那之后为何从未回过幽冥,也没有向屠月仙解释,他已不可知。眼下他只是三言两语地向两人解释完,又看向九娘,“当日失约,是我之错。你若心中有气,尽可向我。如今见你当上了掌书令,我真心实意地为你高兴。”

    屠月仙听完,神色却变了。

    少年时的单相思不过一场大梦,其实她也早就明白,那个冷心冷情的杀手心里没有她。不然她也不会用全部身家去诱惑一无所有的施天青。

    屠月虽然事事坚守习惯,认定的事千年也不改,却也敢爱敢恨、率性洒脱,不喜委曲求全,因而最后一次争取失败后,她便彻底放下了此人。

    之所以生气,还是气施天青给她的拒绝太不干脆,自己竟然爱过一个如此胆小退缩之人。就算不愿与她成婚,也该在三日内直白地告诉她,而非消失不见。

    不辞而别算什么男人。

    可她没有想到,施天青竟是被掳走做了药人。

    尽管施天青并未详细诉说自己被炼做药人的经历,可传闻总是不吝以最可怖的描述来形容药人的炼造。

    这一瞬的信息量太大,倒叫她不知该喜该悲,复杂的情绪里有些摸不着头绪,于是只好冷冰冰地撂下一句,“你如今身体怎么样了。”

    “甚好。”

    “所以有力气来盗我的灵符了?”

    施天青摸了摸鼻子,没话说了。

    屠月不知该如何面对施天青,索性继续维系着面儿上的怒气横了他一眼,又看向林焉,“你又是何人,为何与他狼狈为奸?”

    看戏的林焉冷不丁被提及,他瞧着施天青少见的语塞神情,忽然就来了顽性。

    “他的夫君。”

    林焉睨着施天青笑,原以为后者该露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窘迫,这辈子也不在他旁边编排些不着边际的瞎话了,却不料是施天青只是愣了片刻,旋即处变不惊地对上他的双眸,“不错,正是如此。”

    要脸的永远打不过不要脸的,林焉听完,差点被口中的葡萄呛住。

    屠月仙见状,翻了个白眼,“我道你这千年去了哪儿,分明逃出了幽冥却不来与我知会一声,原来是给男人做禁脔去了?”

    “为阿焉,我甘之如饴。”

    屠月听着他还是如两千年前那般脾性,满嘴不着调的跑火车,倒是放下心来,连带着听说他做了药人的一点儿心疼也暂且被压下去,倒是寻回些少时拌嘴的意头,轻讽笑一声,眼瞅着施天青,却是对林焉道:

    “你别看他如今花言巧语地哄骗着你,他对谁不是这样说?小美人大美人的,心肝儿宝贝儿的,只可恨我从前蠢笨,竟让这些信口胡诌的假话骗了心。”

    她言罢又掏出两绢帕子,就着客栈烛火把那帕子燃了,一双清澈的眼睛让那火苗烧的发亮。

    “这是那时我强拉着你在树下埋的愿景,说好一千年后再掘出来一起看的,你消失后我心里憋闷,就提前挖了出来,还放了这许多年,眼下既然你回来了,我便当着你的面一起烧了,从此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从前的事,谁也不提了。”

    画外音便是原谅他了。

    施天青眼睁睁地看着她烧那帕子,眼眸宛如一滩幽黑的静水,面儿上倒看不出什么神情。

    烈火焚手,屠月仙见那帕子烧了大半,又怕扔在地上引火,便吹熄扔在桌上,把那剁骨刀随手往地上一掷,“只是一码归一码,私事了了,还有公事,你二人擅闯书库,我必是要报给天帝的。”

    言罢掏出纸笔来便要向天帝上书,施天青忽然走近了她几分,“你若非要上书,亦逃不过渎职责罚。”

    “我本就渎职了,责罚我也不怨,你擅自闯了我书库,偷了我令牌,还痴心妄想我放你一马?”

    晓之以理不行,那便只能动之以情了,施天青又拿出那一双多情的眉目,轻声道:“九娘一向通晓情理,心地善良,我此行进书库也是为了查一件人命关天的事,还望九娘——”

    “收起你的甜言蜜语吧。”屠月仙打断了他的话。

    施天青叹了口气,对上她的双眸,“此事了后随你怎么告,你若非要现在去闯百岁祭,”他看了眼林焉,又转向屠月,“我只能再对不起你一次了。”

    “你做什——”

    下一瞬,她忽然双瞳向上一翻,便作晕厥之态,依然是缚魂咒。

    “待姑娘醒后,我愿让姑娘扒皮抽骨,毫无怨言。”

    施天青边说着话,边要去扶,一个看起来面容苍白的男人蓦地出现,堪堪避开施天青的手,扶住了将倒未倒的屠月仙。

    “这是我的夫人,就不劳二位费心了。”

    “是你?”林焉出声道。

    第24章 爱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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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焉率先认出了他,“巷尾馄饨铺的老板?”

    傅阳咳嗽两声,有些歉意地那手捂住嘴,“是我。”

    他整张脸都是病态的青白,林焉几乎是下意识看向他的手,那手极其枯瘦,如同白骨上包着一层脆皮,见之难忘,“无名楼里把地图给我的也是你?”

    傅阳闻言淡笑,“阁下好眼力。在下傅阳,无名楼第六层主。”

    “先生雅兴,”林焉道:“竟有闲情经营馄饨铺子。”

    傅阳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女子,笑道:“不过是九娘喜欢罢了。”

    那馄饨铺子原本留不到如今,随着时间的堆叠,加上不少仙官在幽冥经营商铺,导致越来越多的美食店铺涌入幽冥,从前生意红火的馄饨铺子也落寞了。

    傅阳便赶在最后一位师傅投胎前去做了学徒,又在之前的师傅投胎后,接下了这馄饨铺子,经营至今。

    他说这话时,分毫不像幽冥情报网的主人,眼里柔光,只不过是一位与妻子伉俪情深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