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投胎,可能会化作断肢的兽,早年枯死的花,或是人间痴傻的孩儿,历经数次轮回后,或许能补全完整的魂魄。”

    “借您吉言。”

    她在施天青微笑的注视下,抱着那一魄,跳进轮回井中。深黑的视野逐渐变得璀璨夺目,过往周遭的回忆最后一次出现在她的脑海,一点点被擦净。

    她并没有被强制立刻投胎,可她却不想再等了。

    她实在是被折磨得太痛太痛了。

    那时她初来幽冥,遇见了来接她的陛下,又发觉人死后真的能往生,两人喜极而泣,准备等到永安来时一同投胎,以免永安只有一个人,这条轮回路她走的太寂寞。

    可最终,一个人走这条轮回路的变成了她。

    施天青曾问过是否需要替她将陛下的那一魄与她的灵魂绑定,这样来世,他们或许还能有各种各样的缘分。

    秦央却摇了摇头。

    若是十年前,她或许会选择和陛下生生世世在一处。

    可如今,人间茫茫一片,她方才想明白,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她不必刻意绑定些什么,两个人记忆全部抹去,性格身份截然不同,就算再遇上,那也是新的两个人的故事了。

    与她秦央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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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客栈。

    锋芒初露的少年正在院里练剑,丝毫没有觉察到身边不知何时力了一位看起来颇为孔武有力的仙君。

    直到那人出声,“你是刘仁?”

    少年才猛地察觉,回过头来,竟发觉是面熟之人,“我是,您是……孔就君?”

    孔就有些意外道:“你认得我?”

    刘仁并未与孔就直接接触过,只是问寒曾向他提起,南陈之案中孔就花了不少功夫心血,加上话本儿里的描述绘制,认出孔就也不算太难。

    他粗略解释了,孔就倒是颇为愉快地点点头,只是在他提及问寒的时候神色明显凝重了一瞬,就听刘仁问:“问寒哥哥如今还好吗?”

    “问寒君被囚于荒岛,至于具体是哪儿,除了天帝与三殿下,暂时没有其他人知道。”

    刘仁失魂落魄地低下头,就听孔就道:“我此番前来是奉殿下之命带你去天阙峰拜师学艺,殿下因擅闯沉星牢正在幽闭之中,不能亲自前来相送了,他托我和你说声抱歉。”

    “先生太客气了,”刘仁直直向孔就行了一礼,“我得此机遇全靠先生,也请您告诉先生,”他眼里满是焦灼与担忧,“务必好好保重身体。”

    他在水镜中,第一次看到不那么游刃有余的殿下,几乎半个身子都被血染透,他难以想象那是怎样的伤。

    “我会转达的。”孔就应下,又对刘仁道:“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启程了。”

    “我……”刘仁似是有些欲言又止。

    “你还有事?”

    刘仁小心翼翼地缩回落在孔就身上的目光,鼓起勇气道:“我自知或许麻烦仙君了,可我还想去见一个人,赴一个约,可以吗?”

    “当然,”孔就却比他想象地好说话的多,“那人在人间?”

    刘仁点点头,孔就便牵起他的手,御剑往人间去。

    十来岁的小孩儿最后看了一眼红光中的桃花客栈,最终偏过头,跟在孔就身后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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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层峦叠嶂之中,女蛇妖靠在树干上,像是在等什么人,直到那灰袍的一角闪过,她连忙从树上立起来,恭恭敬敬地向灰袍行了一礼。

    “主子。”

    灰袍冷冷淡淡地应了一声,让原本心情极好的女蛇妖一时也忐忑起来,半晌,她还是鼓起勇气道:“多谢主子让我……”她有些咬牙切齿,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大仇得报。”

    回忆起女皇在她脚下苦苦哀求落泪的模样,她的心里实在是无比畅快。

    她原是幻音岭容姬手下一名不见经传的小妖,因着自家侄儿想来人间看看,她便陪同着一块儿。

    她那侄儿是人与妖所生,好巧不巧,生出来又是个人身,没有妖力,脾气又软,总容易被人欺负。

    他们一家子在幻音岭用尽办法才瞒住了他的身份,没让他被容姬赶出去,却不料不过在南陈街上游玩,她一个没留神,他那没见过世面的侄儿便被几颗糖给骗去了征召处。

    而后她才晓得女皇在选什么男妃,她忙急着去宫中想把侄儿讨回来,却不料出来一个霜发矜贵的男人,半句话未曾听她说,便一掌将她击飞几十里,坠落到池边苟延残喘,若非灰袍救她,恐怕她已经死了。

    灰袍却并未对她表达的谢意有什么特殊的回应,只道:“此事既然已毕,你我往后也不必相见了。”

    “主子!”那女蛇妖下意识喊完,却觉得自己想是痴傻了。原先灰袍与她达成交易,她在灰袍身边做事,灰袍替她报仇,之后便各不相欠,也不必往来。

    “可我……”

    “你不愿走?”灰袍问她。

    呼啸的风声擦过耳边,那女蛇妖极轻地点点头。

    她来人间之前,是在幻音岭替容姬做事,可容姬总是疯癫易怒,远比不上灰袍。况且,她原先还担心灰袍为了多驱使她些日子,故意迟迟不替她报仇,却不料不出数月,男人便让她兵不血刃地报仇雪恨了。

    灰袍力量分明远胜于她,还能对她如此以诚相待,更是极少让她涉险。

    虽然她至今不知灰袍的身份,可比起这天下无数的贵主来说,灰袍都是实属难得的主子,让她极难不动容,于是她下定决心,叩首重复道:“属下愿意追随主子!”

    可那灰袍却没什么意外的神情,只是平淡地应下,仿佛谈论的是饮食茶水的闲话。

    女蛇妖试探着抬头看向灰袍,“主子,接下来可还有什么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