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顺有些不解地看向他,施天青低声道:“行进中的军队风声鹤唳,我贸然前往恐平添事端。”

    他言罢便疾步往外而去,扬声道:“前日之事我多有冒犯,还请小将军不计前嫌务必将此信送与夏将军。”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应顺还想说些什么,却发觉施天青来去皆如一阵风,已经看不清背影了。

    他握着手里沉甸甸的信,一咬牙回头道:“请上呈副将军,务必加急将此信交到大将军手中!”

    远处的施天青催动脚下剑如风,背后却沁出了一层薄汗。灵力催发到极致,速度亦到达了极致,可九州何其大……

    他与林焉在苏辕祠堂分道扬镳,林焉亲自上白玉京向天帝请命,而他则在原地安顿好长生,之后前往北周,将长生的书信转交给夏瑛。

    原本一切都在筹谋之中,直到他到达北周军营的前一刻,收到了林焉的天书。

    捉拿落川的圣旨密而不发,可落川君既没有叛逃或是躲藏,也没有留在白玉京上休闲练功。

    而是于万花林上方,正以万钧之力,攻陷林焉施下的屏障。

    那藤蔓屏障已接近消失之时,落川君虽无法将其破开,巨大的灵力攻击却能加剧屏障的消亡。

    林焉已经直奔湄洲岛,修书于他是为求援。

    施天青自己都不曾意识到,从收到消息的时候,他的后背沁出了一身冷汗。

    那感觉很奇怪,乍一看仿佛十分陌生,在他有记忆的年岁里,似乎从来没有这么着急而忧心过谁,可那种急切和不安又像是格外熟悉,就好像他也曾经这样心急如焚地赶去帮什么人一样……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催动着灵剑奔袭,鬓角沁出了豆大的汗,狂风猎猎,将他的头发吹得散乱,心却跳到了嗓子眼,紧张到手指节都变得冰凉。

    他从没这么在乎过谁。

    直到遥远的湄洲岛终于露出端倪,厚重的屏障依然苍翠,他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没来得及完全吐出去,他猛然掐住了食指的关节。

    林焉背靠着苍绿的屏障,双手驾驭的藤蔓牢牢将他固定在屏障之上,不至于跌落。他脸色苍白地看向落川,后者的僧袍只沾染了些微的血迹,连气息都不曾改变。

    半晌,林焉像是气竭一般松开手,无数藤蔓顷刻间枯死,他阖上眼,无力地坠落下去。

    第53章 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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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坠落的一瞬很短,但似乎也很长。

    呼啸的风声掠过耳畔,林焉睁开眼睛,复杂的瞳色里映照出落川君震惊而意外的神色,甚至有一份极淡极淡的纠结。

    而正是这一瞬的停滞和分神,施天青已经如他意料之中的那样,化为碧色长蛇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贴在了落川的周身,冰凉的尖牙不留情面地咬住落川君的脖颈,汩汩的黑色血液流淌而出。

    林焉眸光一凛,双手猛然起势,方才佯装出的颓然疲态消失殆尽,他在千万条藤萝的簇拥之间缓缓升起,快如闪电的毒木箭脱手而出,直奔落川君而去。

    后者反应极快,无数冰凌从袖中飞出,堪堪阻挡住乘势而来的毒液,暴涨的灵力瞬间将温度蒸腾而上,灼热的皮肤和喷薄的灵力双重夹击着化为蛇形的施天青。

    最后一口毒液射出,施天青猛然撤出,却被落川君一道坚实的水墙阻隔住,他来不及回头,正要冲撞上去之时,破空如刃的藤蔓席卷而来,在距离他极近时猛然收住了力道,柔和地将他裹挟在其中。

    蛇毒已经蔓延向落川的周身,他挥开有些凝滞的手,佛珠顷刻间从他的手腕上褪下断裂成一条细线,竟然瞬间斩断了联系青蛇与林焉的韧藤。

    藤蔓骤然脱手,林焉猛然一惊。

    无数冰锥接连不断如同飞花一般裹挟飓风扑向那藤蔓团,他眉心微蹙,目光一份不错地盯着被包裹在藤蔓团中的青蛇。

    他深吸一口气,如同推动巨舵一般缓缓抬手,转瞬之间,万花林无数鲜花花瓣在一刹那间同时脱落,五彩斑斓的花瓣凌空飞旋形成一道鲜花飓风,彻底阻隔了落川君的视野。

    与此同时,林焉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出,脚尖轻点,莲步微移,几个腾空灵越,木剑青光眼花缭乱,生生挡住了所有生寒的冰锥。

    没有人留意到,在花瓣的阻隔下,一道火红的流光倾泻而下,直直落入了万花林中。

    花舞散去,林焉清晰可见地站在藤蔓中央,垂眼看向怀抱中被藤蔓裹成襁褓的青蛇。

    那柔软的青蛇顷刻间化作人形,贴在林焉的颈侧,得寸进尺地小声呢喃道:“阿焉,你可把我吓坏了。”

    仍是戏谑的语气,他分明也清清楚楚地猜出了林焉的意图,还恰到好处地配合他完成了偷袭,可他说这话的时候,却像是真的被吓着了一样,带着几分厚重的忧心和劫后余生的雀跃。

    “要是我没明白你的意思怎么办?”施天青轻声道:“要是你卸下灵力下坠的时候落川君没有楞那一下,而是追上来了怎么办?”

    温柔如同情人间的低语。

    “他不会,”林焉甚至没有偏头看他,只是任由脖颈处的皮肤被他温热的气息染红,顿了顿道:

    “你也不会。”

    施天青的心骤然一跳,也说不出是为何故。

    花潮刚过,整个万花林上方都是碎花的馨香,几乎整个覆盖了嗅觉。唯有贴着林焉这样近,才能差距他身上残留着极其浓重的血气。

    毫无还手之力自然是演的,可精神抖擞毫发无伤……也是演的。

    林焉的确已经到了力竭之时,在施天青来之前,他已经濒临极限了。

    施天青微蹙了眉,“只有你一个人么?”

    若说让三殿下一人对付碣石君还能算作是历练,那么让他独自一人捉拿灵力远胜碣石的苦行僧落川君,怎么都是不合理了。

    林焉摇了摇头,“还有三千天兵。”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