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天青两手一瘫,“我要你给我穿。”

    林焉看着他耍赖,半晌,叹了口气,将衣服捡起来,披在施天青的身上。

    柔软的系带与微凉的指尖交缠,心照不宣的缠绵总叫人心猿意马。

    林焉自至至终都是垂着眼,直到他替他穿好了衣裳松开手,才抬眼看向他。

    而后,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施天青殷红的唇。

    “现在你是清醒的,对吗?”施天青猛然将刚刚抽离开的手握进手中。

    回答他的是林焉不带什么感情的催促,“我们该走了。”

    他并未挣脱开他的手。

    “好。”

    施天青猝不及防将他环在怀中,手掌微微抬起,两人骤然上升,闯进幽黑的水境之中,视野蓦地变黑,林焉下意识闭上眼,施天青将他箍得更紧,手掌扣住了他的后脑。

    林焉想挣脱,却被施天青拦住,“昨日郎君可是抱着我不松手,怎的今日便换了一副嘴脸。”

    林焉横了他一眼还想挣开,却不料施天青忽然收了那张戏谑的脸,死死地将他揉进怀里,末了,低下头深深地埋在他的颈窝之间。

    “让我再抱抱你。”

    两人在无边无际的幽蓝深水之中缓缓上浮,林焉松开了手,任由施天青的温度传到他的周身。

    “阿焉,”脱离水面的一瞬,施天青垂下眼,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往后每一日,你都要如今日一般……永远不要相信我。”

    林焉稳稳立于花海之上,施天青已经得体地松开了手。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他明知故问。

    施天青笑了笑,却被一声无比雄浑响亮的“殿下”打断了。

    林焉猛地抬眼,才发觉无数天兵天将围绕在他所站秘境的周围,孔就双手抱拳道:“您总算出来了!”

    “你们……在这儿多久了?”林焉少见的露出了几分窘迫的神色。

    孔就看了一眼林焉,又看了一眼施天青,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同寻常,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一板一眼汇报道:

    “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落川君羁押在天牢之中,上书亦已呈递给陛下,殿下消失太久,属下不放心,便循着您给的追踪法器找到了您的位置,却找不到秘境的进入方式,因而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先前他担心与落川君缠斗时会转移到别的地方,因此特地给了孔就一张追踪符,让他召集完紫霄军后能及时赶来支援,万万没想到……林焉不动声色地抽了抽眼角,施天青恰到贴在他耳后道:“放心,这秘境能隔绝一切声响。”

    林焉剜了他一眼,后者摸了摸鼻子,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我没事了,回去吧。”他对孔就道。

    “殿下,还有一事,”孔就从怀中掏出一封绢布,“青霭将军听令——”

    施天青意料之中地单膝跪地。

    孔就打开绢布,字正腔圆道:“天帝有旨,请青霭君即刻回白玉京亲自觐见。”

    他言罢将绢布双手递与施天青,小声道:“孔就自打进白玉京以来,虽从未见过将军,也听过将军不少威名,从前不知施先生您便是青霭,昨日兵荒马乱亦来不及与将军寒暄,还望将军面见天帝后能与我闲谈一二。”

    “我头一回听见你说这么多的闲话。”林焉在一旁玩笑道。

    孔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就听施天青道:“你有空便来找我就是,我可比三殿下清闲的多。”

    “那青霭将军……”林焉眼里眉梢含着笑看他,“随我走吧。”

    云梯纯白,云雾缭绕,未进宫殿,已闻仙乐。

    施天青跟在林焉身后半步,再一次,步入了白玉京的宫门。

    “还记得多少?”

    施天青摇了摇头,“怕是连路都不记得了。”

    一马平川的玉色白砖之上,通体明亮的雕栏玉砌坐落在偌大的白瓷正中,似远似近,仙雾环绕。

    红色的身影隐在巨大的建筑背后,显出几分模糊,西斜君勾起嘴角,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揶揄道:“青霭可真是不简单,消失几千年,这一回来,就把三殿下的心也骗去了。”

    “你说他们在……”凤栖君瞪大了眼睛。

    “做师尊的连自己徒弟有了心上人也不知道?”西斜笑了两声,“还整日羡慕碣石有问寒那样的徒弟,你若是有人家半分对徒弟的关心,也不至于此。”

    “当年的幽冥主可是打了包票说青霭必定死了,”凤栖摇了摇头,脖颈上的银铃作响,“怎么让他活着回来了。”

    “那时候的幽冥主现如今早就魂飞魄散了,你我问谁去?”西斜抱着双臂道:“不过我瞧着青霭大概是真忘了很多事儿,不大像是装成失忆,要不然,他怎会与三殿下搅在一起?”他的眼里露出几分戏谑来,“这要是给瑶镜仙知道了,还不扒了他的皮。”

    “死了几千年的人了,你还提她作甚。”

    “我偏要提,”西斜面色明媚,“先是碣石,再是落川,五元君相继陨落,你猜猜,下一个是谁?”

    西斜点了点凤栖,“是你?”又点了点自己,“还是我?”

    “碣石和落川都是犯了不容赦的大罪,你若是没办那些丧德的事儿,殿下也查不到你头上。”

    “师弟这么说,那我可就认为,下一个是你了。”

    凤栖猛地抬眼,却对上了西斜的笑眼,“怎么?难道师弟觉得三殿下应该对我动手?”他的尾音轻颤,勾人心魄,“师弟,你可别忘了,就算我做了些登不得大雅之堂的事儿,最对不起殿下的人……可是你啊。”

    “你非要说与他么?”凤栖望向远处的林焉。

    西斜不轻不重地将手搭在凤栖的肩上,再近一寸,就到最脆弱的脖颈咽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