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仙官皆是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快要忘记了。

    这是白玉京未来的天帝,三界未来的主宰,第一次向所有的仙官展示自己的能力。

    他的天威,他能受到的尊崇,全部都由他的能力决定,无数人都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储君究竟有几斤几两。

    最后的内力调动前,林焉鬼使神差地往左边看了一眼,施天青少见的没有笑,而是目光一分不错地看着他,见他望过来,才有些仓皇地换上笑脸。

    然而这一点异样并未让林焉生疑,他深吸一口气,按照自己的节奏缓缓调动着流淌在四肢百骸的灵力,周身越来越热,浓厚的灵力如同汩汩涌出的山泉水,柔软却不容阻拦地汇聚于他的掌心之上,形成一片细密如网的光点。

    随着他额间淌下的汗越来越多,掌心聚集的光芒也越来越盛,甚至到了刺目灼眼的程度。

    终于,巨大的光芒脱手而出,顺着他的动作直直击向悬于永安头顶的宝剑,蓄势待发已久的灵力在宝剑上轰然炸响,一时之间天地变色,雷电轰鸣,振聋发聩。

    一道又一道的锋利白光毫不留情地刺入她的胸腹,直奔丹田,缠绕住她的锁链扑簌作响,如同被狂风席卷,吵的人心烦意乱。

    永安体内碣石君的灵力收到感召,猛然与林焉的灵力对上,两道生猛凶悍的灵力与永安体内相撞,爆发出能把整个幽冥都照亮的炽热白光,一时间所有人都失去了视野,连心跳也停了。

    直到光芒消退,被锁在原地的永安难以控制地呕出一口鲜血来,随后身体瞬间瘫软,青丝化雪,脸色也变得灰败,却露出了第一抹,称得上是生动的神情。

    ——就仿佛在这之前,她都被什么人控制着一样,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

    “又见面了,三殿下……”永安阖上眼,唇边浮起如释重负的笑意,“你要小心,他们要……你。”

    中间那个词太含糊,林焉没听清,他轻蹙了眉问道:“要如何我?”

    “我说……”永安像是已经力竭了,却又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一般,断断续续道:“他们要害……”

    “啊!!!”

    她的话骤然被打断,一声凄厉刺穿云霄的叫喊声从永安的口中涌出,仿佛她正忍受着刀割般的痛苦,尖锐而刺痛。

    “永安!”

    正常的处死绝对不会出现这么强烈的痛苦,林焉离弦之箭一般冲向永安,却在离永安咫尺之遥的时候,猛地顿住了脚步。

    无数汗毛顷刻间立起,然而他却来不及回头了。

    永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带着几分教人毛骨悚然的意味,下一瞬,眼前的美人顷刻间炸裂,林焉眼中的那张脸极尽扭曲,如同被摔碎的镜子一般,布满了血痕。

    从她撕碎的身体里涌出的汹涌灵力紧紧吸附着林焉,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如同作茧自缚的蚕,根本无法挣脱。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清任何人,只能感觉到身上的能量在飞快的流逝,手心不住的冒着冷汗,身体极轻极轻的颤抖。

    直到在朦胧而模糊的白色之下,一抹鲜亮的红犹如人间东方新出的红日一般缓缓靠近他,一柄绸带般柔软的血剑挑破了迷雾,一袭红衣的人将他揽在怀里,温暖着他被冷汗浸湿的脊背。

    “施天青……”

    他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像是终于松了半口气。

    然而下一刻,尖锐的刺痛传来,他猛地睁开眼睛。

    漆黑却明亮的瞳孔因为过于惊诧而骤然缩小,他难以置信地垂眼看向从腹部穿出的血剑,那上面鲜血滚滚,他竟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那使剑人用来铸剑的。

    “阿焉……”

    可这个人还在绝情地开口,而他还牵着他的手。

    林焉茫然地松开手指,冰凉而苍白的手顺着往上,摸到了一截儿熟悉的布料,他掐着那红色的袖子,只觉喉咙发痒,低头咳嗽了一声,却咯出了血。

    就在方才不久前,这个穿着红衣的男人还在没皮没脸地谈论他们的婚事,那个时候,他看着同样穿着礼服的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呢。

    血剑不似一般的剑那般是冰凉的,穿过他体内的部分血剑拥有着和他一眼的体温,细密焦灼在一起,不分彼此……唯有疼痛是真实的。

    林焉回头直直地对上那双眼睛。

    “我以为蛇的血……是冷的。”

    那是林焉在清醒状态下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双眼睛里,是林焉熟悉,却又不熟悉的缚魂咒。

    身体和精神上遭遇的重创将林焉的身体几乎推向了承受的极致,所有的防御全线垮塌,在他体内蛰伏了太久的蛊虫终于瞄准机会,如凤栖那日预料一般,犹如排山倒海难以抵挡的洪水猛兽,在缚魂咒的帮助下顷刻间吞没了林焉的意识。

    所有的几乎不可能发生在三殿下身上的意外堆叠起来,终于变成了可能。

    所有人都以为青霭是去救三殿下的,于是所有人……都错失了救三殿下最后的机会。

    “主上,我把他带回来了。”单膝跪在容姬面前的男人脸上还有血痕,却并非他自己的。

    “做的不错,”容姬躺在贵妃榻上,眉心胭脂点上的朱砂痣仿佛是由真正的鲜血染就,她掀了掀眼皮看了林焉一眼,笑意森寒道:“还好只有三分像她母亲,不然对着姐姐那张脸,我可真是下不了手。”

    言罢便隔空一掌扇过去,林焉的脸上布满了被她护甲刮出的血痕。

    然而林焉只是呆呆地看着她,像是无知无觉。

    “你下的蛊虫。”施天青自顾自地站起身,不带什么感情地解释道。

    “这么冷冰冰的干什么?”容姬笑起来像是绽放的花儿,“我知道你气我在刘家岭时没和你商量一句便拿你做了局,可最终三殿下不是也没被蛊虫伤到么。再者,那时候你刚从封印里出来,我怎么来得及用血契联系你呢。”

    “人我给你带到了,”施天青站起来,唇边笑着,眼神却是冰冷的,像极了性寒的毒蛇,“往后我不希望你在没有和我商量的情况下用血契操控我做任何事。”

    那时他初从封印中出来不久,便受到体内血契的感召来到幻音岭,见到了容姬。容姬通过血契命令他蛰伏在林焉左右,随时待命。

    “违背血契便要内力全失,”容姬轻笑了一声,“约定只能防君子,可防不了小人,怎么,这次控制你用剑刺了三殿下你便生气了?”

    “我说会把他给你带来便是会带来,你何必操控我。”

    施天青平日里总是笑着的,容姬的侍女甚少见他怒意真的上脸,皆是垂下头,可容姬却半分惧意也无,反而看见施天青生气,眼里光彩兴致更胜,“青霭,你不会要告诉我,你闯进蚕丝阵是为了救三殿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