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天青的心口刺痛,却没去搭他的话茬儿,他垂下眼,避开了那双过于锋利的眼,把屈起的食指递到他嘴边,“咬着。”

    两人对峙了许久,林焉终于张开口,施天青便直截了当的将食指伸进他牙齿之间。

    脖颈之下是锋利的刀,翻起的皮肤,和流淌的血。

    脖颈之上的冷白的手指,紧闭的双目,和被血染湿的唇。

    他太熟悉林焉这个样子了。

    林焉在承受他的时候,总是这样忍耐的表情,尽兴的时候,便非得要咬着什么,最开始是他的手指,后来也让他咬过他送他的沉香木牌,看着他把那上头咬的深深浅浅都是小坑,再在两人衣冠周正的时候冷不丁拿出来臊他。

    他也曾把络子里的铜钱拿出来用绳子挂在他脖子上,咬住铜钱的时候,深黑的绳子便会在他的脸上勒住红红的印儿,那湿漉漉的铜钱被他含在口中,将整个口唇都润湿,红红的,亮亮的,将他撩拨的心猿意马。

    那是给他催情的药,是他的欲念之火,他的无边荒原。

    手中的匕首再也下不去刀,看表演的人终于不满意地开口,“青霭?”

    与此同时,林焉亦对他道:“青霭。”

    不同的是,身后人说:“我又想到个主意。”

    而眼前人说:“我不会放过你的。”

    仇恨最禁不起时间的酝酿,动辄就能挖心蚀骨。

    如同被浸在深水之中,施天青忽然觉得胸腹闷得慌,疼得慌,如同被掐住了喉咙,下一瞬就要窒息。

    真是奇怪,他修水,分明应该是不怕水的。

    容姬在他身后奚落地笑:“你要不要听听?”

    施天青擦着匕首上的血,“说。”

    “不如你在这儿……给三殿下那些龟缩着不肯出来的叔叔伯伯爹爹们,表演表演三殿下是如何‘人尽可妻’的,我想三殿下干起来,应该很舒服吧。”

    云层之下,山川密林之中,天帝闭上眼,却捂不住耳朵。

    “容姬……欺人太甚了。”凤栖在天帝下首,一双唇被咬的泛紫。

    孔就依然是沉默地,身为临槐的弟子,忠心听命于天帝的部下,他只能攥紧拳,却不会说半句话。

    只有西斜把碎发撩到耳后,说了句,“三殿下么,死了就死了,日后还会有四殿下五殿下六殿下……况且容姬也不是要杀他,不过是折辱罢了。咱们从前在九州的时候,受的苦就比他少么?”

    “西斜!”凤栖忍不住开口,天帝亦冷冷地睨了西斜一眼,后者却不以为意道:“一边训斥我,一边却不去救他,你们这样假仁假义,还不如我直爽。”

    凤栖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天帝,“师尊……”他没有叫天帝,而是叫了他们从前在人间的时候,他对他的称呼。

    天帝垂下眼,把玩着手里的玉核桃,“再等等。”

    数百里之外,刑架之上。

    施天青的指尖仍然贴着林焉的皮肤,他极其清晰地感受到,在容姬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前的人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他曾经想过把这个人的魂魄彻底染黑,眼下,却连侮辱的字眼出现在他的身上,都觉得难以忍受。

    匕首清脆地落在地上,施天青终于抬起眼,对上林焉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淡淡的,盛着浓重而深沉的恨。

    一瞬间差点将他淹没击垮的仇恨。

    他收回手指凑过去吻他,却在双唇相触的瞬间,被林焉死命的咬住,仿佛要把他整个人咬烂撕碎一般,顷刻间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儿,连唇上都沾染着血沫。

    “施天青,你敢——”

    他从嗓子眼儿里挤出声嘶力竭的威胁,施天青却能轻而易举听出他色厉内荏的恐惧。

    他没有回答林焉,只是加深了那个吻,唇舌在林焉沾满鲜血的口腔中横冲直撞地扫荡,甚至比他更加恶狠狠地,如同要把眼前人吞吃入腹。

    施天青的力气很大,林焉的双手双脚均被捆着,就连锁骨都被死死锁住,四十九天的疼痛和化灵石牌掏空了他的气力,体力不支的林焉终究是败下阵来,垂下眼,任由眼前人摆弄,如同行尸走肉,已死的亡灵。

    “我没想到有一日,竟会羡慕咬舌自尽之人。”

    他就算咬断了舌头也死不了,明天还会完好无损地生出来,他不知道容姬究竟是在哪里学来了这样残酷的刑罚。

    施天青却没有去剥他的衣裳,始终只是吻他,吻到林焉的嘴唇彻底没了知觉,吻到他近乎麻木,吻到他的左眼掉下来一滴眼泪。

    太陌生了。

    温热湿润的触感落到施天青的脸上,他只觉得……太陌生了。

    他从没想到,骄傲的三殿下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饶是感觉到他停下了动作,林焉依旧没有睁眼,也再没有多的眼泪掉下来,仿佛他方才感受到的不过是错觉。

    好像过了许久,又好像只过了一瞬,施天青忽然吻了吻他的耳垂,而后用极低极低地声音凑在他耳边道:

    “我替你杀了容姬,你肯原谅我么?”

    第70章 飓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