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怪命运无情,造化弄人。

    少倾,丢在一旁的手机响了。他拿起看了看,是沈棹。

    清晨,护士进病房测量体温和血压,看到成顷的脸色,吓得立马叫来医生。

    “夜里没休息吗?”医生翻着检查报告,翻开成顷的眼皮看了看。

    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天亮了,还没有离开这具身体。成顷疲惫至极,动一动都觉得难受,耳朵好像被堵住了,听什么都是重低音,各种声响在耳边敲得轰隆作响,没多久就引得头部阵阵发痛。

    好在视力没有恶化,昨天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上辈子他视力极好,从来不知道近视眼看世界是怎样,现在知道了,却因为非常不习惯,老是忍不住揉眼睛。

    好像揉一揉,就能让视野变得清晰。

    突然,抬起的手被抓住,他抬起头,本能地抖了一下。

    肖衢竟然又来了,此时正握着他的手腕,表情不善地看着他。

    他只能勉强看清。视力不好的人通常喜欢虚着眼看人,但他不敢那样看肖衢,担心被肖衢发现异常,也害怕惹肖衢生气,将他赶回花拾。

    活上一年半载是无法指望了,最后剩下的日子,他想平静地留在肖衢身边。

    “怎么不听话?”肖衢声音低沉,明显动了怒,“晚上在干什么?为什么不睡觉?”

    “我……”他垂下眼睑,不知该怎么解释,想将手抽回来,肖衢却握得更紧。

    “我有点痛,睡不着。”最后,他指了指额头的伤,为自己彻夜未眠找借口。

    事实上,他的确痛得厉害,但那些痛楚与摔倒、碰撞造成的伤无关,是来自身体排斥而产生的筋骨闷痛。

    他不能说实话。

    闻言,肖衢眉头皱得更深,心痛与烦闷不断交锋,片刻后将他的手放下,“不要总是拿手去揉眼睛。”

    他轻轻点头。

    肖衢又问:“你眼睛不舒服?”

    他赶紧摇头。

    医生在一旁道:“药物对身体有一定的刺激,因人而异,眼睛酸涩、流泪是正常的药物反应。”

    肖衢“嗯”了一声,在床沿坐下,命令道:“过来。”

    他这才看到,肖衢拿来了一份蛋羹。

    蛋羹炖得金黄,香味浓郁,肖衢舀起一勺,试了试温度,递到他面前。

    他惊讶不已,半天没反应过来。

    “张嘴。”肖衢没那么多耐心,见他痴痴地望着自己,顿觉烦躁。

    他唇角微动,颤巍巍地往前够,含住柔软的蛋羹时,眼眶陡然湿润。

    肖衢在喂他吃饭啊。

    浑身的血好像都烧了起来,一寸一寸淹没他的理智,他用力抓着被单,手指都泛出了苍白的骨节。

    肖衢放下碗,拍了拍他的手背,“放松,你紧张什么?”

    他连忙抹掉险些落下的眼泪,局促道:“谢,谢谢肖先生。”

    肖衢站起来,像平时一样揉他的头发,“好好睡一觉,伤口再难受也得睡觉,不然撑不下去。”

    现在已是白天,光明总是比黑暗更易给人安全感,但他还是不敢轻易入睡,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肖衢。

    像夜里那样,肖衢又用手掌遮住了他的目光。

    “睡觉,听话。”

    他张了张嘴,祈求道:“您能别走吗?”

    肖衢迟疑地皱眉,但他看不到。

    “您能别走吗?”他又道:“陪着我。我,我一个人睡不着。”

    上午还有工作,肖衢一阵犹豫,挪开手,以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温柔语气道:“好,你睡,我在这里陪你。”

    他睡着了,安稳无梦。

    肖衢在床边坐了许久,再一次想起盛羽。

    当年盛羽连住院接受救治的机会都没有,一瞬间就离开了这个世界。偶尔想,哪怕盛羽伤得体无完肤、四肢残缺,甚至成了无知无觉的植物人,也比直接殒命来得好。

    起码人还在。

    而人在,念想和希望就还在。

    但每每如此想,又觉得自己很自私。盛羽那样骄傲的人,怎么能接受自己成了废人?况且爆炸造成的烧伤极其痛苦,他怎么能让盛羽活在那种痛苦中?

    那时他连照顾盛羽的机会都没有,现下却陪着一个身上有些许盛羽气息的人。

    不知算是补偿,还是惩罚。

    撞伤并不严重。一周后,出院的日子到了。

    站在别墅门口,盛羽很庆幸还能回到这里。

    这几日,肖衢待他很好,甚至在他听话喝完粥之后,对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