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这样痩了。

    皮包骨还说不上,但确实没什么美感了。

    “成少爷。”管家温声催促。

    “来了。”他微一闭眼,用力扯出一个笑容。

    肖衢已经坐在车上,他钻进后座,挨着肖衢的时候,一身的疼痛都好似减弱了几分。

    肖衢凑近,仍是一副威严的姿态,将他拉到自己怀里,手覆在他额头上,语气像教训不听话的小孩,“哪里不舒服,不跟我说没关系,但一会儿要给医生说,听见了吗?”

    他怅然地点点头,想要看着肖衢,肖衢的手却将将挡住了他的眼睛。

    让我再看看你好不好。他难过得发抖,手指不经意间紧紧搅在一起。

    阻拦视线的手突然放开,他还未反应过来,手背已经被握住。

    “难受就睡一会儿。”肖衢说:“医院很快就到了。”

    他不想闭眼,更不想睡觉,只想看着肖衢。

    “为什么老盯着我?”肖衢问。

    喜欢你。他在心里说。

    肖衢的拇指摩挲着他的下巴,还力道很轻地往上抬了抬,“成顷。”

    他早就适应了这个名字,此时却失落得目光一黯。

    多想再听听“盛羽”。

    大约因为那藏着掖着的爱慕,当年他总觉得,肖衢叫他的名字时,比别人叫得好听。

    轻快,音尾一飘,带着几分笑意。

    肖衢在唤了这一声之后,便看向窗外,似乎欲言又止,唯有手还时不时在他下巴上捏一捏,就像随意地逗弄自己生病的宠物。

    医院人行匆匆,一刻不停地上演着生老病死。但盛羽不用与那些愁眉苦脸的病人和家属一同等待医生,肖衢抱着他,直接去了vip诊厅。

    如他所料,最好的检测设备也无法发现他身体的异常。

    医院是最讲究科学的地方,身体排斥灵魂却不能用科学来解释。

    说到底,他还存在着,便是最不科学的事。

    他被安排去了单独的病房,肖衢站在病床边,目光带着几许探寻。

    他心脏跳得有点快,轻声道:“肖先生,我没事,可能睡一觉就好了。”

    也可能睡一觉就醒不来了。

    肖衢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过了许久,突然说:“盛羽。”

    这一声低沉喑哑的呼唤,令他浑身的血陡然凝固。他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肖衢,寒意与炽烈在胸中冲撞激荡,太阳穴忽然尖锐地刺痛起来。

    “盛羽。”肖衢看着他,眉间有极深的怀念与悲恸,“他是我最爱的人。我与他一同长大,却直到他离开这个世界,也没能让他知道我爱他。”

    被子下的腿脚木得没了知觉,好像灵魂、意识已经无法控制身体。他僵得像一尊雕塑,唯有眼中闪烁着泪。

    根本没有想到,肖衢会突然叫他的名字,会突然说这番话。

    当听到第一声“盛羽”时,他以为肖衢认出了他,恐惧又欢喜,那种极端的撕裂情绪拉扯着他的四肢百骸。

    而下一声,他便明白,肖衢并没有认出他,只是向现在的他——成顷——讲述一个叫做“盛羽”的故人。

    能亲耳听到“他是我最爱的人”,即便现在就死去,也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肖衢的声音有些远,断断续续地说着往事。他闭上眼,清晰地看到了十七八岁时的一幕幕。

    那时的他与肖衢都那么年轻,他满眼是肖衢,却不知道肖衢的眼里,也只他一人。

    “你那天听到的没错。”肖衢继续道:“你与他不像,从性格到外表,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但很奇怪,每当与你在一起时,我都能感到,他还陪在我身边。”

    “他离开我已经有八年,我试过放下他,但做不到。将你从花拾带回家,是因为你能够给我‘他还在’的错觉。”

    “我……的确是把你当做了他的替身。”

    盛羽心中大恸,却不因自己。

    当年大院里的孩子个个崇尚武力,肖衢也是暴力分子之一。每次与人起冲突,他总是拼了命地保护肖衢,宁愿自己头破血流,也不要肖衢受到伤害。

    而现在,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肖衢沉浸在他给予的痛楚中,毫无办法。

    “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像爱他一样爱其他人了。”肖衢深呼吸一口气,眼眶泛红,明显是失态了,“如果你愿意留下来,你的生活全由我负责。如果这让你感到不快,想要离开,我不会为难你。”

    也许是回光返照,与肖衢长谈之后,盛羽浑身的剧痛稍稍减轻,感官似乎也没有继续退化。

    下午阳光灿烂,护士推着他去草坪上晒太阳。

    这几天肖衢每晚都来,不会待太长,只是喂他喝粥,陪他去楼下转一转,向医生询问他的情况。

    医院见过无数疑难杂症,其中很多都需要时间进行深度观察,所以倒也不慌张。

    一转眼,肖衢的生日到了。

    管家说,肖先生这些年从来不过生日。一年到头,肖宅只有两天特殊——那个人的生日与忌日。

    “我想陪他过。”说出这句话时,他心尖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