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影果决,步子也迈得极大,倒让沃檀好生下不来台。

    呼吸急促几下,沃檀攥了攥手心,唇角微撇。

    吓唬谁呢?他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能走哪去?

    弯弯曲曲的闪电不时响动,烨烨雷火声光交织。

    “啪嗒——”

    有水粒声砸在屋顶,这场雨,终于下起来了。

    一开始,天空飘的还是沾衣欲湿的毛毛雨,可不多时便密密层层,搅弄起宁静的夜。

    窗外雨声澌澌,躺在榻上的沃檀听得心里腻烦,她浮躁得左脚换右脚,指甲咬得磕磕作响。

    訇的一个炸雷劈空而下,震得沃檀心腔颠抖。

    她一个势子从榻上坐起,趿鞋子抓了把伞便往外冲去。

    暴雨溅起尘烟,打得屋舍和地面辣辣作响。

    沃檀左右张望,心室顿时涌起说不出的彷徨。

    院门前,巷欄处,都没有人。

    撒丫子跑出巷口,店户的布幌飒飒作响,黑得像要吞人的夜和爆豆似的雨点,让人视线模糊。

    沃檀往右跑了几步,得益于一声突如其来的猫叫,最终在左侧拐角的屋檐之下,见得身影熟悉的布衣郎君。

    他静静立着,怀中托了只雪白的猫儿,白净修长的手正一下下替那猫儿梳弄着毛发,眉宇温怜。

    沃檀呆望着他,嗓子像被扼住。

    那人抬直了颈,偏头朝她微微一笑:“这猫儿无家可归,想是被遗弃了。”

    清清淡淡的声腔,双眸却似染了这夏夜里雨水的湿气,目中浥浥濯濯,活像他也是被遗弃的家猫。

    沃檀的心,没来由地塌了下。

    回到家后,沃檀撵在景昭身后团团转。

    喂猫要跟,去锁书房的门要跟,几乎是景昭一停下步子,她就能撞到背后的程度。

    到要上榻睡觉了,沃檀还是抓心挠肝:“真的没事?”

    景昭点头:“无事。”

    沃檀歪脑袋打量他半天,突然推了推他的肩膀:“那你抱我?”

    景昭静静看着她,未几,眉目漫开。

    雨势渐悄,视物比先前要方便不少。

    眺望着屋内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值守在隐匿处的王府卫从裹了裹身上的雨帔。

    虽然看不懂这是闹哪出,但他们王爷,未免也太不经哄了。

    第21章 受伤 你难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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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没事,实则景昭身子出了些问题。

    他本就受不得寒凉,这处又不像王府暖阁四季开着,炭盆燃着。那夜被风吹雨淋许久后,湿邪侵留之下他咳着咳着,便又染红了衣袖。

    沃檀愁得不行。这人也太难养了,还没怎么着呢,他就这样气血两亏好像活不长久的样子,让她一听见咳嗽就浑身不得劲。

    “你难受吗?”沃檀挎住景昭的手臂,把脸凑去他跟前。

    景昭面色弱白,虚得像吸食过五食散的纨绔子弟。

    他尚平复着,气息一片乱,声音也是暗哑的:“我无事的,缓缓就好了,莫担心。”

    沃檀崴回身子,突然嗡哝了声: “可我好像有些难受。”

    浊息撞喉,眼眶微润。景昭眼皮瓮动了下,偏头去看她。

    姑娘家单手扶着脸,腻白的腮帮被她撑得鼓作一团。

    而他,则掉入那双清莹明亮的眸儿中,片刻失神。

    少时景昭喉间微滑,正想说些什么时,沃檀却咂咂嘴抱怨道:“刚才吃太多了,撑得难受,你帮我揉揉。”

    她随性地往他怀里一撞,脸儿栽到他肩窝处,哼哼唧唧地让他给揉肚子。

    景昭鼻息一松,眼底露出无奈笑意,只得摇头依从。

    捡来那雪猫见他二人亲昵,也有样学样地往地上一躺,露出肚皮来,喵呜喵呜地讨要抚弄。

    沃檀掰过景昭的脸,不许他看那雪猫,自己却故意朝雪猫扬了扬眉,很是嚣张。

    一人一猫针锋相对,活似在演什么争宠大戏。

    与猫对完线后,沃檀嫌景昭按得不到位,直接抓了他的手,小小声道:“这里痛。”

    她声音细细的,不似平时那般娇脆,却如雏鸟啁啁,拔人耳扉。

    景昭的手被引着向上放了放,姑娘家的小月复平坦且柔软,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渐烫。

    眸光逐渐深浓之时,景昭视线微动,不偏不倚地,与沃檀的目光撞在一处。

    心头漾着,好似要乱套。

    双目交织片刻,沃檀伸手捏住景昭的嘴:“不许咳了。”

    景昭眉目松弛:“好,我尽量。”

    沃檀从他怀里直起身,粲然一笑,露出排整洁的榴齿:“我去给你弄点药来。”

    起身到了厨房,把药都放进瓦罐中后,沃檀才发现那雪猫也跟了过来。

    来者不善,像是寻仇。

    沃檀半蹲下身子,朝它伸出手,露出掌心一枚方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