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她记忆中有那么个人,虽为旧朝亲王,却并无复国之心。

    甚至于,那人为了躲避老臣属的追随,还直接寻了一民间女子结为夫妇,与其生儿育女,甘愿隐居于万姓之间。

    然而即便如此,新王朝的统治者又如何肯放过他?

    于是搜罗又扑杀,最终一场大火,烧得一父一子面目全非……幸而,还是给逝去的大齐王朝留了血脉。

    自往事中抽神出来,见得沃檀目有疑惑。知道她在猜什么,杨门主牵着嘴角笑道:“孩子,那桓王,乃是本座嫡亲的弟弟。”

    沃檀呼吸一顿。

    所以她们门主,竟然是旧朝的公主么?

    她偷偷去看沃南,见自己兄长面色凝重,也不知是不是被这消息给吓的。

    “咯噔。”

    轻微的声响中,杨门主将那鬼功球放在案几上:“这当中虽藏有地图,但那古墓外有机关。若我不曾猜错的话,开那墓穴的钥匙,当在宁儿身上。”

    沃檀认真看着那球,想起杨门主适才说的,那古墓里头藏着价值连城的宝物。若悉数取得,便是旧朝遗民复国的最有力后盾。

    正琢磨地图到底藏在这球里什么地方时,耳畔又听杨门主问道:“孩子,本座有桩差事想交予你,你可愿领?”

    沃檀懵懵望去,杨门主微笑着补全道:“你可愿去王府,将宁儿救回?”

    “门主!”旁边的沃南骤然抬眼:“王府层层布防,又有那等高手在,檀儿如何有那般能力?”

    “不试一试,如何知晓呢?”杨门主低头抚着袖襕,言辞轻缓道:“本座瞧着,檀儿是个机敏孩子,未尝办不成这事。况且,本座也没说让她一个人去,你作甚急成这样?”

    她全程未看沃南一眼,声音也低哑得仿佛没什么力气,但沃南的脉搏,已然跳得快到不像话。

    门主之令,不容置喙。

    沃檀偏头想了一阵,未几睁着乌溜溜的眼:“门主放心,我本就预备要杀那劳什子王爷,自然也会将卢小郎君给救回来!”

    看小姑娘凶气逼人,恨不得就地歃血的模样,杨门主亲切地笑了笑,眼角下的纹路皱起,丝丝缕缕。

    殿室一旁,沃南脊背僵得厉害,他心知,这事彻底没得转圜了。

    自殿室出来,沃南数度欲言又止,最终在胞妹清清亮亮一双眼的注视之下,长长叹了口气:“量力而行,不可拼命。”

    沃檀清脆地应了一声,问他:“阿兄,门主说六幺门的人随我调动,是真的吗?”

    沃南掏出块枣木令牌,递了过去。

    沃檀立时认出这是三元令,可号堂主以下的门人,而若分堂堂主执之,甚至可命其它堂主。

    这样有份量的令牌,却在她阿兄手中。

    “阿兄,门主这么信你,你往后真要接她的班,做六幺门门主么?”忧心过后,沃檀又费解地问:“还有,门主既然是旧朝公主,那咱们到底是要帮那东宫太子,还是要光复旧朝?”

    “这些不是你该管的事。”沃南拢起眉头:“王府守备森严,你拿准了再去,莫要轻举妄动。”

    沃檀挤皱鼻尖:“知道啦。”

    她欲走,又被沃南唤住:“还有一件事,你许不知。”

    “什么?”

    “那九王爷身怀武功,且身手,不一定在你之下。”

    ……

    离了六幺门,沃檀散漫地在外头游荡了好几个时辰,待天色乌黑下来,才回了东关街。

    阿兄给她踅摸了新的住处,不搬不行。

    东关街比往常要静。

    许是被白日里的动静给吓着了,平日里这个时辰,还有人家会领小伢儿出来吹吹过堂风,眼下却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颇有些风声鹤唳的意思。

    确认四下无人后,沃檀偷摸潜回自己家。

    院里打斗过的痕迹明显,葡萄架都被折腾塌了,好些葡萄皮开肉绽,被踩出紫红的汁水来。

    屋里头倒是没被糟践过,被褥平平整整,两个枕头摆在一起,桌上的杯子里头,还有她喝剩的那半杯荔枝饮子。

    沃檀没精打采地打开箱笼,本想拾掇衣裳的,却入目就是几件男女衣衫交叠在一处,看着堵心不已。

    算了,买新的就是!

    “啪”地摔上箱笼盖,闻着空气中余留的墨砚味儿,沃檀唇线绷紧。

    什么混蛋根子,竟敢拿她当猴耍。是她错待了他,早知他是什么王爷,定拿药生腌了他!

    ……

    相近时辰,王府。

    满室药香,焦苦浓郁。

    治伤加解毒,敷完最后一轮药后,吕大夫这才抹了抹额上的汗,低声嘱咐道:“王爷需得静心修养,少思少虑,好生歇息。”

    景昭掩着唇咳了几声,喑着嗓子道声谢:“辛苦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