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维桢清晨时分醒来,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坐在一旁小憩的柳文朝,这让他很知足。

    这些日子一直都是由柳文朝守夜,唐维桢也曾劝过他,让他不必守在这里,可柳文朝只是笑着摇头说不碍事。

    这大概是唐维桢一生中最满足最快乐的时光,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那雨声点点滴滴落在芭蕉树上,惬意而美好。

    最爱的人就守在身边,唐维桢见柳文朝背窗而坐,手握成拳支撑着脑袋靠在椅子上,一侧的脸朝着光的方向,让他看上去是那么的温柔而静谧,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他不忍心破坏此刻的良辰美景,想让这种舒适的氛围在停留久一点,再久一点,直到天长地久。

    像是察觉到什么,柳文朝醒了过来,睁开双眼的那一刻发觉唐维桢正对着自己笑。

    柳文朝倾身上前:“你今天的状态似乎好多了。”

    “嗯,”唐维桢道:“扶我起来到庭院坐坐。”

    柳文朝亲自端来水给唐维桢漱口擦脸,又给他简单的束了个发,便扶着他来到檐下。

    庭院四周建有房屋,从四面将庭院合围在中间,他们二人就坐在檐下看滴滴答答的雨水从瓦檐上落下,谁也没有率先开口说话。

    直到唐亦清出现打破了这和谐的画面,她端来早膳放在二人中间的木桌上。

    “文朝哥哥,你吃完去歇着吧,换我来照顾哥哥。”

    以往都是柳文朝守夜,唐亦清白天陪着,柳文朝点了点头。

    三人安静地吃完早膳,唐亦清让人把碗筷收拾下去,柳文朝站起身说:“我去歇会儿,午膳过后我再来找你们。”

    唐亦清笑容爽朗。

    一旁的唐维桢表情不自然,像是有话要说,就在柳文朝转身时刻,他开口了:“清川,再陪我一会儿,可以吗?”

    唐亦清睁大了眼睛,不满道:“哥哥,你不喜欢我陪着你吗?”

    “当然不是,”唐维桢捏了捏她的脸蛋说:“我想和你文朝哥哥再说几句话。”

    柳文朝已经坐回了刚刚的椅子上:“亦清,能请你帮我们沏一壶茶上来吗?”

    唐亦清撅起嘴巴,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小声呢喃着:“我再也不喜欢二位哥哥了,你们都嫌弃我在这里碍眼。”

    被骂得二人相视一笑,什么都没说。

    茶上来后,二人先是品尝了一口,随后像是老友重逢般聊起了以往的一些鸡毛琐事,二人有说有笑互相揭短,互相讲述对方的各种囧事。

    时光倒流,仿佛他们真的回到了年少不更事,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日子,彼时他们都是无忧无虑的少年,都怀着一颗拳拳赤子之心。

    清川,你去参加科举考试吗?

    去!

    我也去!

    清川,恭喜你中了解元。

    也恭喜你中了秀才。

    清川,恭喜你中了会元。

    也恭喜你中了举人。

    清川,恭喜你中了状元。

    也恭喜你进士及第。

    清川,恭喜你连中三元,名副其实的大才子!

    不知不觉中一壶茶已经喝完了,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二人都面向庭院,唐维桢此时扭头看向柳文朝,突然说道:“清川,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李承允的?”

    柳文朝未回头,一直看着从檐下滴落下来雨水,沉默半晌,最终轻声说道:“二十四岁那一年。”

    唐维桢笑笑,并无异样。

    茶水没了,就算有也已经凉透了,庭院里并无他人,二人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就陷入了沉寂。

    直到唐维桢轻飘飘的一句话掀起了狂风暴雨。

    “我可以吻你吗?”

    柳文朝面色不动,实则内心早已经风起云涌,他思考了片刻,最后转头说:“喻之……”

    喻之两个字刚出口,就被唐维桢打断了:“求你。”

    柳文朝拳头紧握,内心在苦苦挣扎,‘吻’简简单单一个字,第三声,只有七笔画,可它代表的含义却极其重要。

    一边是对李承允的忠诚,一边是二十几年的情谊,就算称其为竹马也不为过。

    唐维桢从小到大从未对柳文朝说过‘求’一字,最终让唐维桢用上这么卑微一字的竟然只是为了得到柳文朝的一个吻。

    都这么卑微了,就算为了成全临死之人生前的一个愿望也不为过,可柳文朝却明明白白地拒绝了。

    “对不起,我做不到。”

    或许早就对柳文朝的铁石心肠有深刻地了解,唐维桢也只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像个赌徒一般赌一把,结果和想象中没什么两样。

    唐维桢摸着胸口,反正这里早已经是空洞洞的,只是再次被冷风灌了个来回而已。

    唐维桢反倒安慰道:“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