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倒也没真的生气。

    她怜惜地摸了摸言倾的脸,哽咽着说了好几句“姨母对不起你”,然后将言倾搂在怀里,将她额间的碎发一缕缕别到耳后。

    姨母的多愁善感让言倾的心纠得厉害。

    她算是看出来了,姨母的病情多半和她有关系,否则为何刻意瞒着她?

    皇后命老麽麽去里屋取金簪,说是藩国进贡的珍品,样式很别致,戴在言倾头上定然很好看。

    可老麽麽在里屋的木箱里找了近一炷香的时间,也没找到。

    皇后薄怒道:“怎的还没找到?阿倾等着,姨母去去就回。”

    凤仪殿的厅房很大,前厅和里屋之间隔着一道精致的屏风。朦胧中,言倾隐隐约约看到两个人影在箱子里寻找着什么。

    老麽麽低声道:“皇后,您怎么不对世子妃实话实说呢?世子爷命人在您的饭菜里下毒,可差点要了您的命啊!”

    老麽麽的声音很小,可言倾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身子狠狠地一震,简直难以相信她听到的话。

    姨母......中毒了?!

    ......裴笙下的毒?

    为什么,为什么啊!!!

    言倾掐了掐手背,将娇嫩的手背掐出一道深深的红痕,用真真切切的痛楚提醒自己要镇定,切莫慌张。

    “告诉她了又如何?女人在朝堂之争中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棋子,知道多了,徒增烦恼而已。”

    ——皇后的声音。

    “世子爷好狠的心哪!依老奴看,他对世子妃定然没什么爱意,不过是装出来骗骗世人而已。”

    ——老麽麽的声音。

    “一个有野心的男人,怎么会爱上仇人的侄女呢?”

    ——皇后的声音。

    言倾如坠入冰窖,寒意自脚底往上侵蚀她的一切。她眼前的世界忽地变暗了,仿佛被一张密密的巨网裹起来,压得她呼吸不畅、近乎窒息。

    裴笙......有谋反之心!!!

    说来也是个怪事,当她得知裴笙的野心时,竟然只震惊了一息就平复了,好似在她的心底,那样卓越的人就应该登上权力的巅峰;

    让她久久不能平静的,让她的心隐隐作痛的,是裴笙不爱她。

    呵,她自嘲般勾了勾唇。

    人世间哪来这么多一见钟情?哪来无缘无故的爱?不过是见i涩i起意,各有所图罢了。

    最让她不能接受的,是他伤害姨母!她才不管什么朝堂之争呢,伤害她的亲人就不配被原谅!

    过了一会儿,皇后拿着金钗出来,和言倾又聊了会,借口说累了需要休息,让言倾早早回世子府了。

    贵妃榻旁,皇后直起身子,接过老麽麽递来的漱口水,将口中含着的猪血吐到钵盂里。

    她神态自若、举止正常,哪里还有半分病弱的样子?

    她捏着帕子擦了擦唇角。为了刚才的那出戏,她费劲了心思。

    皇后:“那丫头惹得皇上不快,本宫也是迫不得已。”

    如今形式紧张,不管世子爷有没有谋反之心,先给他扣顶帽子。反正他是个将死之人,身前到底有何功过,还不是后人评价的?

    老麽麽:“世子妃重情义,得知世子爷毒害您,定会和世子爷生出嫌隙。您再旁敲侧击、推波助澜,世子妃必然会乖乖地听您的话。”

    皇后叹息了一声。

    她给过言倾机会,可惜那丫头不争气,将香囊扔了;前几日又跑去湖州添乱,依照皇上的性子,哪里能容得下?

    索性她再掰扯掰扯,将那丫头拉进旋涡得了。

    世子爷不是很宠爱言倾么?

    等他后院失火了,看他是顾他心爱的女人呢,还是顾他舍不得交出来的盐矿!

    接连几日睡不着的皇后,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她闻了闻自己的手心,嫌弃地皱了皱眉,唤道,“再备些水来,那猪血腥死了......”

    *

    言倾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宫的,她从没有哪一刻觉得凤仪殿至宫门的路那么远过,那么长过。

    天空已放晴,一缕金色的阳光从云层中探出来。言倾偏过头,躲开阳光的追逐。

    纵是阳光普照,她的心也是黑暗的。

    思来想去,她决定尽快逃离裴笙,逃离世子府。

    如同姨母所说,一个后院的女人能在朝堂之争中做什么?无非是成为裴笙将来威胁姨夫姨母的工具而已。

    其实,裴笙又何必执着呢?他还有两个月的生命,他的结局已经注定了,莫非还能逆天改命不成?

    宫门外,高远架着马车来接世子妃。

    高远:“杏花楼来了一个戏班子,说评书的、唱戏的,啥都有,可新鲜呢!世子爷定了一间位置极好的雅间,请您过去看呢!”

    言倾此刻哪有心情见裴笙?

    她看了看天色,刚到午时,现在回侯府还能赶上用膳的时间。虽然她没带夫君回去,可阿爹阿娘总舍不得撵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