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露头,一个瓷器瓶子迎面而来,元祁偏身躲了过去,抬眼间,元申脸色更加阴郁。

    “这是明代的古董,你还挺会挑。”元祁缓慢走上前,薄凉地开口。

    “混账,你还有脸回来见我。”

    元申那双眼睁得很大,恶狠狠地盯着元祁,仿佛面对的是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气的浑身发颤。

    元祁往前走的步伐应声停顿,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轻轻嗤笑道:“哦?那我走?”

    他抬眼,即便被口罩遮挡了半张脸,元申却依旧能看到他眼底的不屑一顾。

    “不是您叫我来的吗?既然不愿意,那我就先走了。”

    元申顺手拿起一侧移在柜子边的拐杖,怒目圆瞪地呵斥元祁:“今日你不顾长幼尊卑,把你姑姑的脸打的不成样子,我还不能说你了?”

    “她跟你这么说的吗?”

    其实元祁一早就料到了,为了让元申收拾自己,元悦当然是要把事情往大了讲,最好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添加到自己身上才好。

    “她的脸,不是我打的。”

    元祁语气很轻,其实他明白,元申不会相信的,这么多年的相处,元祁早就不对他抱有丝毫的幻想了。

    “不是你?元悦的脸我都看见了。”元申呵斥道:“即便不是你,你也纵容外人欺负家里人了,我冤枉你吗?”

    元祁不语,看着他这张暴怒的脸只觉得好笑。

    既然什么都听不进去,又何必把自己叫回来?要动手吗?现在可不行。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因为你,你哥现在还在里面关着,你姑姑找你说请,被你身边的人打成那个样子。元祁,你果然是跟那个贱女人一样,骨子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真不该留你。”

    元申越说声音越大,整张脸憋的涨红,字字句句宛若匕首,直直地往元祁的胸口上扎,他每下呼吸都感觉到钻心的疼。

    他站在那一动不动,仔细聆听着这个和自己流着相同血脉的人是如何贬低自己的。

    许久,元申停了下来,元祁这才缓缓开口:“如果我说,我没错呢?”

    “哼,元悦刀子嘴,她说你几句又怎么了?一家人闹成现在这个样子,她脸上的伤总是不能造假的吧?去,给我道歉去。”元申拄着拐杖,气结地呵斥道。

    “那我呢?”

    元祁摘下口罩,脸上的掌印经过这几个小时以后更加清晰,红紫一大片,看起来很严重。

    元申一愣,似乎是不知道这件事,原本满是怒气的脸难得有了些其他的情绪。

    “我说了,她的伤不是我弄的,而您却什么都不了解,就把我骂一顿,或许您那不是骂,是吐了真言吧,我在您眼里,就是那么一个人,对吗?爸?”

    元祁抿唇,接着道:“在您眼中,我骨子里都坏透了,无论什么事情,都是我的错。”

    “即便她动手,你也知道她脾气不好,你怎么能跟长辈计较?混账东西。”

    元申拄着拐杖上前,抬手间要往元祁身上敲,却被元祁按住。

    元祁眸子沉了下去,狠绝地看着他,嘴唇张合,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算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踏进元家一步,也不会跟您,有半分关系。”

    “你说什么?”元申呼吸一紧,不可思议地开口。

    在元申眼里,元祁始终是那个胆小的孩子,让他往东他绝对不敢往西,现在竟然有胆量说出这种划清界限的话!

    “你别忘了,老子养你培养你,你敢。”元申脸色更加阴沉,他从没想过元祁敢这么做。

    元祁松开钳制他动作的手,站直身体,重新把口罩带上,四处张望一番,眼底满是疏离:“我不是在同您商量,而是通知。”

    目光定格在元申身上,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元祁第一天踏入这个家门时,他就是这副嫌弃的样子,这么多年,从未对元祁笑过一次。

    元祁今天来的时候在想,如果摘下口罩,被他看见伤,元申只要露出一点不舍的模样,元祁就不会这么决绝。

    可是没有,他只是错愕,然后一如往常的下意识把所有的错推到元祁身上,然后去袒护他眼中的家人。

    元祁不是软弱,他只是真的不喜欢变成孤家寡人罢了。

    妈妈已经不要自己了,他真的想留住这最后的家人,可是现在,他突然发现,好没意思。

    这么多年的忍让,不会被人珍惜,反而成了他们越来越放肆的资本。

    “爸……元先生,这么多年,我替您还清了债务,算是报答您的生养,还有这房子,留给您,我一分钱不会向您讨要,但是,从今以后,我也一个子都不会给您。”

    元祁漠然道:“还有,您新成立的公司,既然是用我的钱办的,那就是我的,我来之前已经处理好手续了,至于股份,我可以给您折现,可以保障您日后的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