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徐徐关上:“这颗夜明珠想必对你很重要。”

    苏暮莞垂眸不言。

    这是阿爹南下时寻到的宝贝,她半分舍不得送人,可如今欠了晋王人情,除此之外不知能拿什么还。像晋王这样的显赫的贵族,什么宝物没见过?唯有东海夜明珠仅此一颗,当是能配得上。

    她微微抬头,笑道:“若非殿下相助,杜南亭仍旧逍遥自在,而姝儿怕是早已命丧他手。”

    “杜南亭攀权附贵抛弃恩公之女,此为不仁。欲借他人之手杀害外室,此为不义。欺骗朝廷,以腌臜手段考取功名,此为不忠。锒铛入狱无法赡养母亲,此为不孝。如此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徒,若是让他平步青云,岂不是国之大祸?本王不过是顺手帮扶你们,不必言谢。”林云疏凤眸微微眯起,将宝匣递回去,“收好它。”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刮目相看

    一席话铿锵有力,气震山河。

    苏暮莞不由得想到方才看到两册卷宗,想到上面标注的民间百态。

    循着视线,林云疏看到她正盯着桌案上的册子。

    册子有两卷,上卷为原身所写,是其辅助皇帝在大焱各处隐秘巡查时记录的所见所闻,皆为暗语。下卷则是他先前积累的经验,灾情兵乱,宦官之事,大致如此。

    下卷所绘之图,所记之事与大焱无关,因而无需暗语,即便有人偷去也查无可查。

    他突然很想知道她如何看待册中记录。

    小茶榻两边正有两把檀木椅,他随意落座后,示意她坐下。

    “苏姑娘似乎对本王的册子很感兴趣,可看出什么?”

    对上他的目光,苏暮莞感到背脊寒意阵阵。

    是她太大意了,不该好奇心太强,擅自动了晋王的东西。

    她抬眸瞥一眼对面之人,眉眼之间并无愠怒之色。若他当真不满,早就把她轰出去,不至于还让她看了那么久。

    思忖片刻,她道:“传闻中殿下贪图享乐,流连勾栏之地,可那册子上可绝不是什么极乐处。可见传言亦不可尽信。”

    “哦?”林云疏抬眸。

    一旁的水正好来了,他熟稔地撇去茶沫,倒入生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茶香弥漫书斋。

    “不过一本册子,本王随处摘录也是可能的。”

    林云疏边说边将茶递过去。

    苏暮莞接过茶盏,垂眸喝茶。

    为了避嫌,晋王侍女两人和脂月均在,可与晋王如此近距离相处还是头一遭。

    她手指磋磨杯壁,有些不知所措。

    都说他阴晴不定,轻狂恣睢,可眼前之人她有些看不明白,毫无权贵的架子,平易近人得不像王爷。

    这般亲近,反倒让她警铃大作。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想这些年杜南亭在她面前处处都是君子之仪,背地里尽做些龌龊事。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是不是装腔作势之徒呢?

    林云疏托着腮,凝注着苏暮莞,终于找到机会以真面目与她相处,只觉得就这样看着也很满足。

    然而那凝脂的脸颊风云变幻,不知在揣度什么。刚刚有意逗弄,怕是惹她想得更多了。

    他不免有些懊悔。

    两人各怀心思,静默不语。

    “喵呜……”一声低低的猫吟打破尴尬。

    苏暮莞回过神,瞧见一只乌黑的小猫窜到晋王怀里。一只湖蓝色的眼如琥珀,一只墨绿色的眼如宝石,不像猫,倒像是小狐狸。

    果真是随了主人,长得这样漂亮妖异。

    夜尾挣脱林云疏怀抱,一跃而起入了苏暮莞怀中。

    她起初还有些惊讶,很快便接住它,小心翼翼抚摸毛茸茸的耳朵,低声问:“殿下,它有名字吗?”

    林云疏轻笑,“夜尾。”

    “夜尾。”苏暮莞朱唇微启,低声复念。

    夜尾好似听到召唤,往她脸蛋舔了一口。

    猝不及防,苏暮莞蓦地笑出声。

    “民女小时候也养过一只黑猫,后来被人恶意扔下城楼。都说猫有九条命——”声音越发低落,想必那猫儿没活下来。

    林云疏敛了笑。

    这是有多大的恶意,竟要通过残害一只猫来伤害她。

    “夜尾好似很喜欢你,它不惯与人亲近的,说不定是你以前那只猫儿投胎了。”

    这是在安慰她吗?

    苏暮莞心里涩涩的,笑了笑,“我那只猫没得夜尾这么好看,胖乎乎的,阿爹总说我给它吃多了。”

    “那……本王喂得勤快些,等它胖了自然就像了。”

    苏暮莞微微一愣,再度笑出声来。

    只见他眸色温柔如月,唇边上扬,

    淡笑消融两人的隔阂,惹得她心窝跳了一跳。

    两人从夜尾聊到秋月的花草,话题好像没有尽头,收也收不住,也并不疲惫。

    等到宜姑姑进来在他耳边低语,苏暮莞望一眼窗外,才发觉待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