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半晌不语,谢濯苦笑着,“这事有些棘手,说是诱拐,处处又有些不寻常。”

    他将卷宗丢到一旁,“我的事且放在一边,你这个时辰来找我定是有事,快说吧。”

    “我和菀菀要去淮州,明日启程。”

    谢濯淡笑:“刺激我?”

    林云疏摸摸鼻尖,心虚道:“替你看紧未来媳妇。”

    谢濯笑得更欢了,摆摆手示意他大可不必如此。

    “若她心里有我,别人拐不走,若是心中无我,我自不会强人所难。”

    林云疏撑着头,懒懒道:“实不相瞒,我去淮州还有一事,是为菀菀阿爹当年失踪一事。”

    “怎地突然查这个?还是你已查到到线索?”谢濯脸上的笑瞬间敛去。

    林云疏直起身子,笑他当真神经过敏,提到苏暮莞就这般紧张。旋即,他也敛了笑,将先前推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苏家,尚书大人,章灏……”

    谢濯口中念念有词,在脑海里将这些事像珠子一颗颗串起来,寻找其中关联,仍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由得佩服林云疏。

    “尚书大人那都是陈年旧事,你都能翻出来,为了菀菀真是不余遗力。”他沉默了一会,粲然一笑,“清晏,你口口声声说对菀菀没有其他想法,可桩桩件件都为了她,难道真是当局者迷?”

    林云疏哑然,见桌上只有一个茶杯,径直拿起自斟茶水,一口饮下。

    喝完,他不自在地扫了一眼桌案上的的摆设,瞧见一套骨瓷摆件,将话题转到章灏身上。

    “你可知章丞相府上有一套瓷器,价值不菲,说出来怕是会吓到你。”

    说完,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两?”谢濯笑道。

    林云疏摇头。

    “两万两?”谢濯咋舌。

    一个夏州一年的赋税才两万,章灏一套瓷器竟然花了一个地方一年的税收,可见这些年他收刮的民脂民膏不少,多到令人不齿。

    “这事就要说到当年与苏家交好的李尚书身上。他曾检举章狐狸贪污受贿之事,不过半年就被革职。不过据查后来他还造了一封密件要请奏先帝,可就在那日他出了事,险些丧命。自他离开官场,苏家从此开始走下坡路,之后苏父失踪。你说奇不奇怪?”

    闻此,谢濯压低声音,神色凝重。

    “你想要我查密件?”

    “难。”林云疏垂眸,敲了敲桌案。

    “那你要我做甚?”谢濯微微眯眼。

    “皇兄会放出消息说我去颖州游玩,章灏早就怀疑我,必然会调查这事,你知道该如何处理。”

    合着是要他帮忙断后,做好掩护。

    谢濯大手一挥,“这个不难。”

    “我会安排一个替身去颖州,但若是去的时日太长,难免被章狐狸查出什么,你且在京城弄着事儿出来牵制他,让他无心试探我才好。”

    谢濯揉了揉太阳穴,道:“清晏,你未免太多心了。他怎么会如此大费周章派人去颖州查你?”

    “科举案一事我处理得心急了些,露了马脚,他对我盯得紧。”林云疏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就按我说的做。”

    “行。”

    林云疏将桌上一杯茶一饮而尽,笑道:“还有,我查到线索会第一时间传递于你。时辰不早,再不回菀菀得怀疑了,”

    言毕,他跟着离影从暗道离开。

    看着匆匆而去的背影,谢濯低头浅笑,笑他这个王爷当得窝囊,为了皇帝鞍前马后,还不能挣个好名声。也笑他对苏暮莞情根深种而不自知,这么多年都未曾让章狐狸查到过碰到蛛丝马迹,也就是为了她才会慌了神,一时露馅。

    他顺手拿起自个儿的茶杯喝茶,这才发现已空空无也。

    抬起茶壶,一滴水也没有。

    茶壶也见底。

    顿时就没了脾气。

    盛夏,天幕一点点垂下来,远处的的山林慢慢溶进了虚影里,天空如同黑色绸缎铺满星辰,流光溢彩。

    几艘船只从江面划过,粼粼波纹缓缓荡开,与倒映在水中的银月天色连成了一片。

    其中一艘便是苏家的船。

    苏暮莞还是儿时随着父亲回过几次淮州,有时走陆路,有时走水路。长途爬涉时,无论是马车还是船只,对她来说皆不适应。

    白天闷热,加之晕船,她总是昏昏沉沉,睡了几回囫囵觉。

    因此,到了夜晚微凉的时候她倒是精神颇足,一点困意也无。

    她倚在窗边,望着满江星子怔怔发呆。

    不多时,林云疏坐到对面,笑着给她打扇。

    “姐姐还不睡么?”

    “白天睡得沉,夜里倒是精神。兴许到了淮州才能改掉这日夜颠倒习惯了。”苏暮莞转过头,问:“樱落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