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林云佑示意,宏志下来接过他手中的卷册。

    “张丞相,复核贡单之事此事就有交给你了。”林云佑道。

    张元江看了一眼章灏,见他点头才拱手接下任务。

    就在大家以为这个烫手山芋被丢到张元江手里就等于此事已平息时,大殿之上突然有传来一声:“臣也有事上奏。”

    出列的是户部的李利。

    而他所说之事是发生在德兴三年彭徵之事,就在他说完以后,章灏见到礼部尚书偷偷擦了一把汗。

    警觉如他,这个时候已察觉事态不对。

    德兴三年的事发生时他时任礼部尚书,这事若查下去他必然脱不了干系。不过,还等不及解释当年之事,又有一人出列呈报奏折。

    原来玉麒麟不过是个引子,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人出列。

    所说的事涉及神火营勾结兵部私铸兵器、章灏侄子卖官鬻爵,及其外甥极尽奢侈之能事……这些事看起来与章灏关联甚小,但说到最后箭头直指章灏。

    张元江和一些大臣极力替章灏辩解,一一被林云佑打太极一般推了回去。顿时大殿气氛变得异常微妙,平日里处处唯章灏马首是瞻的人一下子竟不知所措,不敢贸然出头说话。

    就在此时,章灏发现大殿的门不知何时已被关闭。

    他恍然大悟,原来林云佑是积蓄已久,打算今日来个瓮中捉鳖。他在心中冷笑,果然是翅膀硬了,居然在暗中搜集如此多的证据,只为今日能够弹劾他。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影,林云疏。

    还是他太过大意,完全没有提防晋王,等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这些证据想必都是晋王生前安排的暗棋搜集,只是林云佑想靠这些扳回一局,实在太过天真。

    朝堂之上数十人接连弹劾他,唯有稳住眼下局势才能让宫外的人继续行动。

    就让林云佑短暂的先赢一局吧。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之态,反倒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高呼:“陛下,此等种种虽未经臣之手,但皆是臣之失职,臣有罪。”

    林云佑目光复杂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黑发间参差着几根白发格外耀眼。只要他一声令下,便会有人将此人压入大牢。

    他等这一刻很久了。

    然而他内心没有丝毫喜悦。

    因为章灏实在太过平静,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抗争。

    一切都太顺利。

    这样一个人,在此刻仍是如此狡诈莫测,好像是笃定刑部拿不出实质的证据将罪名安在他身上,他不过是去内狱走一遭就能出来。

    他看向张元江。

    张元江颔首点头。

    张元江为何如此胸有成竹?莫非他早就料到章狐狸会有此举动?

    林云佑缓缓起身离开龙椅走下来,扶起跪在地上的章灏,道:“章丞相为大焱殚精竭虑,也难保有小人借丞相之势在外面作恶,这些朕都会查清楚。只是委屈丞相先去刑部大牢,等查明之后定会还您一个清白。”

    等他说完这些,才敢直视章灏的目光。

    那双眸如鹰隼一般冷冽,依然带着傲慢和不屑,看得他背脊冰凉。

    五日后,刑部大牢。

    自那日章灏押进来,由于陛下并没有进一步的指示,刑部的人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只能将其单独关押,不敢轻易审问,仅仅供应粗茶淡饭粗茶淡饭。

    章灏很清楚,这些年里他结党营私、贪赃枉法、陷害忠良,即便每件事都假手于人,可桩桩都是要掉脑袋的。林云佑一旦查下去,必会将其连根拔起,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他早就料到过会有这一天,但没想会来的这样快,令他措手不及。虽说大殿之上他从容不迫,但其实内心也没有十足胜算。不出差错,再过几日,宫里就会掀起惊涛骇浪,谁输谁赢,要到那时便见分晓。

    刑部大牢阴暗潮湿,且有一股经年累积的血腥之气萦绕,令人作呕。不过他待的牢房稍微好一点,至少没听到老鼠的叫声。

    一扇小窗外可见微弱光线,外面寒风凛冽,里面也好不了多少。好在刑部有人照应,给了厚衣裳御寒,只是衣服潮湿,只能勉强披在身上。

    听到钥匙串响动,他抬头看过去,两个人从暗处走过来。走在前面的是狱卒,后面的人被挡住。待走近时才看到是张元江,手里拿着一件大氅。

    还未开口,张元江先喊了一声“恩师”。

    章灏面上显出一丝怔然,旋即叫道:“元江。”

    想必这些日子,张元江一直在为他的事在走动,脸上憔悴不少。毕竟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他一旦出事,张元江也逃不了。

    张元江进来后,狱卒识相地走了。

    “恩师受苦了。”张元江眼中泛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