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缥碧声音把秦徽若注意力拉回来。

    她示意55将直播光屏缩小并降低音量,同时看向缥碧,神色轻松道:“说了这顿是请你们,怎么还光看着我呢,吃你们。”

    她早先就说了,这顿饭不用她们伺候,留她们仨下来,只是让她们一起吃……只是,这仨丫头都是宫中打小教起来,跟她一起压根没法好好吃饭,夹菜更是没停过。

    下回可不敢让她们一起吃了。

    果然,只听缥碧胡乱应了声,就把话题转到她身上:“这不是看你停筷子了,以为这菜不合你胃口嘛”

    秦徽若斜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看我挑嘴了?”

    缥碧抿嘴直乐:“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呗。”

    退红也跟着笑:“公主你可别说这话,你哪里不挑啊?宫里红枣糕多放一粒糖,你都能尝出来呢。”

    秦徽若怔了怔:“我竟如此挑口吗?”她扫了眼桌上菜品,蹙眉,“我以为我不挑……”

    缥碧也跟着看了眼菜品,“咦”了声:“今天鸡有点老,肉也有点咸,这绿叶子倒是嫩,但是炝得不够火候……公主竟然不嫌弃?”

    蕉月放下给秦徽若夹菜筷子,打趣道:“肯定是因为素了一个月吧?金山寺那素斋,连油都不舍得多点几滴!”

    秦徽若有些失神:“是吗?”曾经她也是如此挑剔小姑娘吗?她很快回神,掩饰般道,“蕉月说得对,肯定是寡淡了一个月,吃什么都香了。”

    缥碧乐了:“所以,今儿是你嘴馋了才说请大伙吃饭吧?这么多人,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

    退红笑话她:“你这管银子心疼了?”

    缥碧啐她一口:“我是替公主心疼好吧。”

    退红做了个鬼脸:“也是怪道,平日也没什么花钱机会,怎么一出宫,你这嘴里尽惦记钱呢?”

    缥碧:“吃你吧,话这么多!”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起嘴来,蕉月年纪小,又是刚提上来,还不太敢掺和她俩笑闹,只笑着看热闹。

    秦徽若微微松了口气,随手夹了块瓜进嘴,边细细嚼,边打量窗户。

    她这间厢房,位置对着街,街上吆喝喧哗皆能入耳,却又不会太过吵杂。

    她心思翻转,手上动作却依旧不乱,慢条斯理地吃用着几名侍女夹取过来菜品。

    等主仆四人、主要是秦徽若用完膳,时间已经过去一刻钟。

    退红用带杯子茶叶泡了茶,端过来正好适口。秦徽若抿了口清掉嘴里味道,放下,起身,走到窗边,闲聊般挑起话题:“说来,我似乎很久没出宫了?”

    退红亦步亦趋跟过来:“没记错话,上一次出宫,还是老夫人寿辰呢。”

    “是吗?”秦徽若将半开窗户往外推了推,扫过对面铺子和过往行人,将视线落在酒楼大门前——以那位主播角度,是门口没错。

    许是过了饭点,又或许是这家客栈并没有太多客人,门口只有零星客人离开,但没有羽林卫身影。

    他们要回宫,羽林卫自然都换回自己侍卫服,她还不至于认不出来。

    所以,人呢?

    她微微蹙眉。

    许是她看了太久,退红不解探头:“公主你在看什么呢?”

    秦徽若回神,转头道:“我看看羽林卫们在不在底下,要是值守人吃不上饭,那就不美了。”

    退红笑了:“值守人肯定有,但怎么会安排在门口呢?他们是保护公主还是保护这酒楼客人啊?再说,公主你进门时候就特地嘱咐了高大人,他定不敢让大伙饿着。”

    秦徽若:“。”

    那,刚才那羽林卫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说在外头值岗吗?总不会拿这个胡诌吧?

    退红不知想到什么,探出脑袋左右扫视,然后嘿了声,转回来,道:“奴婢说错了,外头还是有羽林卫……酒楼里边有咱们羽林卫,大门口自然不用盯着,酒楼左边还有一个巷道,那边有个隐蔽入口,可以直接上楼……”她嘟囔了句,“也不知道谁给造,怎么还在外边建道呢。”

    秦徽若没搭理她,循着她说方向看过去,确实看到两名羽林卫,但那俩人背对着这边,看不见模样,更不知道是不是那位主播。

    她扫了眼退红,道:“你去跟高大人说一声,别看到我们这里收拾餐具出去,他们就急匆匆吃喝,时间还早,让他们好好吃,不着急。”

    退红“欸”了声,示意蕉月过来伺候着,她出去问情况。

    蕉月虽然活泼些,这会儿还不太敢主动跟她聊天,只乖乖站在她身后。

    秦徽若假借扶窗,将直播窗口拉下来——

    一桌子菜赫然面前,从上往下俯拍角度,将一桌子菜尽揽眼底。

    酱鸡、熏鸭、卤蹄、腊肉、香肠、炸排骨、罐儿鹌鹑、拌鸡丝……除了一道蒸南瓜,剩下全是肉。

    秦徽若:“……”这怎么吃得下去?

    光屏边沿能看到几双筷子在飞快吃饭,隔着屏幕都能听到唏哩呼噜吃饭声。

    秦徽若不适地皱了皱眉。

    她没兴趣看别人吃饭,便打算关掉窗口——

    “各位,高队长说了,上头不着急走,大家可以慢慢吃。”

    唏哩呼噜扫荡声暂停下来。

    秦徽若挑眉。看来退红安排好了。

    “……唔?真假?”光屏那边有人不相信。

    “就是,别等我们吃到一半又喊出发。”

    “算了算了,我还是赶紧吃吧。”

    “我也吃——嘿,那块肘子给我,你都啃了两块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光屏里人挥筷子速度明显降了下来,甚至还开始闲聊。

    秦徽若微微松开眉眼,觉得自己善意没有被浪费。

    熟悉声音突然冒出来:“周哥,这回出来一个月,回去是不是能轮休几天?”

    秦徽若一顿:这厮果真在羽林卫里。

    “几天不好说,一天肯定没问题……怎么,你想回家了?”

    还是那主播:“嗯,上个月我娘还病着,也不知道好没好。”

    “肯定没事,你上回不是说看大夫了吗?”

    “看是看了,就怕这病麻烦,她不舍得花钱买药。”

    “你娘那性子……还真悬。这样,要是上头没安排假期,我去帮你说说,让你先休假。”

    “诶,谢谢周哥!”

    “跟我还客气什么。”

    “嘿嘿,还是要!我娘去年冬晒了点腊肠,回头我给你拿点可下酒了!”

    “哈哈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啊,也就好这一口了要不是还在当值,这一桌子菜多合适啊!”

    “害,等什么时候休假了,咱们一起喝一杯去!”

    “诶诶诶,你俩干嘛呢?喝酒不带上我们?”

    “带带带,必须带!”

    ……

    秦徽若暗忖。这羽林卫母亲病了?怪不得一副钻钱眼里似模样……唔,这么看来,她给补罚银,还算补得值当。

    正想着,厢房木门被推开,去传话退红回来了。

    秦徽若再次将直播间收起,真正开始欣赏街上行人和房屋。

    ……

    确定所有人都吃饱喝足了,秦徽若便让人结了账,打道回宫。

    走之前,她还不忘找羽林卫高显拿了份名单。后者虽有疑虑,却不敢不从,找酒家掌柜借了纸笔,工工整整将名单册子誊写了一份交上来。

    秦徽若在侍女们疑惑目光中,淡定收下,扫了一眼后,才让退红收好。

    一行人在东华门前分开,羽林卫自回卫所,秦徽若领着侍女进内苑,一路紧赶慢走,很快便回到景福宫。

    正是午歇时候,一路过来各殿都静悄悄,唯独景福宫里丫鬟婆子都齐齐整整。

    秦徽若一看便知母妃未休息,忙快步进去。

    “三公主回来了!”

    侍女通报刚响起,秦徽若已经钻进屋里:“母妃,我回来了!”

    “快让我看看……”松松挽着发髻、着半旧常服端妃一把揽过她,心疼不已道,“可怜见,吃了一个月素斋,都饿瘦了。”

    秦徽若:“……没有,金山寺素斋还不错,我吃得还挺多,怎么会瘦呢?倒是天天满寺庙走动,身体结实了不少。”

    她这些时日看了不少55提供资料,知道人应当适量运动,身体才会更康健。

    思及此,她看看左右,问,“阿暄呢?在不在?”

    “赶紧把温着汤端上来。”端妃吩咐完下人,转回来,“找他作甚?他这会儿应当还在南三所呢。”

    秦徽若:“母妃,我想给阿暄安排一小队羽林卫。”

    端妃蹙眉:“好端端,为什么要侍卫?”她似乎想到什么,抖了下,“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

    秦徽若忙安抚她:“不是。”

    端妃松了口气:“那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秦徽若:“阿暄太胖了,想找几名工夫好羽林卫带他练练,减减肥,顺便将骑射工夫练起来。”

    端妃:“……什么?”

    秦徽若重复了一遍。

    端妃却没注意到后半句,只无语地看着她:“哪有人减肥?能吃是福,胖才是福气呢!”

    秦徽若没法,只得挑些比较好理解病症向她科普。

    端妃越听越茫然,连忙打断她:“你还开始看医书了?什么时候看?”她瞪向随侍退红,“是不是你们搞来什么乱七八糟书?”

    退红吓得跪下来:“奴婢不敢!”

    秦徽若也劝她:“母妃,跟她们无关……你要是不信,可以找御医问问,但是阿暄这边,你要是不同意,我也可以自己去找父皇,我相信父皇一定会答应。”

    端妃不理解:“你这是怎么了?没事做什么折腾你弟弟?”

    “怎么是折腾呢?母妃,我大衍朝向来尚武,父皇骑射工夫也是一流,连我们这些女儿也都要求能跑马射箭,阿暄作为男孩,练练骑射工夫,不是应该吗?”

    端妃:“那不是有射御课嘛。”

    “那不一样,那里老师,也就教教我这种姑娘家,要想有真工夫,还得看羽林卫。”

    端妃:“……羽林卫也是良莠不齐吧?哪能随便找?”

    秦徽若见她松动,当即厚着脸皮撒娇:“所以才要我们自己挑嘛!母妃你去跟父皇说说,给阿暄匀几名羽林卫呗?”

    她确实看上这些羽林卫骑马狩猎本领,尤其是高显。

    秦徽玥闹腾那几天,高显带人进山,不过一个多时辰,便活捉数只猎物,实力可见一斑。就连那位主播——虽然他言辞轻浮,人也不太靠谱,但他也是能单独进山、轻松刃蛇能人。

    咳,她拿到名单后,结合桥板村村民对主播称呼,已经能确定那名主播名讳了。

    不过,她并不关心。

    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给弟弟找几名陪练。

    端妃听得有些迟疑:“这仿佛不合规矩……”

    秦徽若忙道:“规矩是死,人是活。你要是觉得不太妥当,可以跟父皇提意见,给所有皇子都配几名羽林卫嘛。”

    端妃:“……”

    秦徽若摇着她胳膊:“母妃”

    端妃被晃得头晕,忙道:“行行行,回头我跟你父皇说说。”

    “母妃你最好了!……对了,祖母身体好点没?”

    端妃顿了顿,语气冷淡下来:“挺好吧,还有精神召看她那些子侄外甥呢。”

    秦徽若却记得55说过话,有些不敢相信:“真吗?”

    “什么真不真,你别管,非要跑去寺庙住一个月,接下来待屋里好好养养。”

    秦徽若:“……我在金山寺给祖母抄了点经书,还得送过去呢。”

    端妃撇嘴:“送过去作甚?人家还不定乐意收呢。”

    秦徽若心知她们那一堆陈年久怨很难解开,也不多说,只转移话题道:“我也给你抄了点祈福经文,都是在——”

    【叮!蓝星杂货铺上传产品“酱鸡0.6kg”,请监管员审核。】

    【叮!蓝星杂货铺上传产品“熏鸭0.8kg”,请监管员审核。】

    ……

    一连串系统提示叮叮作响,秦徽若面前瞬间被一整片食物图片占据。

    竟然已经到审核时间了……

    秦徽若无奈,状若随意地挥了下下手,将提示关掉,接着说话:“……佛前供过,母妃可以收起来,好让女儿安心。”

    端妃搂着她又是一阵揉搓,连呼心肝。

    因着系统提示不停,秦徽若就没说话,只听她叨叨。

    好不容易等声音停了,她忙道:“母妃我有点累——”

    耳边突然炸起巨响——

    “监管员大哥———你还活着吗————”

    秦徽若差点聋了。

    她还活着,有些人却是要找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