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丛眉间皱紧:“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你假设,坊间谣言有什么可信的。你们之前还说萧霖找金瞳是为了复仇,结果呢。”

    尤刃一时语塞:“那、那又不一样。”

    顿了顿,似是为了找回气势,加大音量。

    “这并非坊间谣传,老子亲眼所见!你要不信就随老子回边境瞧瞧,看那些魔将究竟是去干什么了!”

    沈星丛:“……”

    “好啊。”他埋下身子,一字一句,“我跟你去。”

    被那双金瞳盯着,尤刃心下一颤。

    大约是从属契缘故,就算沈星丛平时压迫性不强。他却偶尔能感受到一股子惧意。由内而外,渗入骨髓。

    比如现在。

    他分明没有撒谎,却不自觉心下惴惴,惶恐不安。

    他忽然有些后悔来告知对方这一消息。

    原本是想要提前提醒、好让其别掺和进去。可看现在态度,恐怕真会不达目的不罢休。

    无论此人还是尊上,都不是省油的灯。

    “……老子带你去。”

    尤刃艰难转开头,躲开那令人心悸的注视。

    “无论你要走要留,希望你确认事实以后,这回能真把老子从属契给解了。”

    没有得来回应。

    尤刃急了:“你该不会真想带着老子送死?这太不公平了,魔修人人如此,怎就偏偏针对老子一个?”

    话音落下,就觉额间被轻点了一下。

    心口忽然一松。那常年挟制于胸口的禁锢消失无踪。如同千斤巨石自肩头卸下,就连呼吸也变得畅快。

    这么多年过去,尤刃终于尝到了自由的滋味。

    而他却未反应,呆呆坐在了原地。

    咦。

    就这么解了?

    十余年前,他被下了此番禁锢。导致魔将之位被夺、手下背叛,处处束手束脚。

    当时他深夜碾转反侧,满心想着复仇。打定主意有朝一日从属契解开,定要将罪魁祸首碎尸万段。可如今真得来这一机会,却是有些茫然。

    因他没有想到,沈星丛会这么轻易就解开他的从属契。

    “走吧。”

    耳侧传来声音。

    他抬头望去,见解开契约的人一脸平静。若非心中挟制不再,尤刃倒真要以为只是自己错觉。

    他摸摸自己胸口,又扯扯自己衣领,依然不可置信:“你就这么解了?”

    沈星丛:“不是你让我解么。”

    尤刃:“可你上次分明——”

    “你说得不错。”沈星丛移开视线,“就算挟制了你一人,也无法改变整个百荒魔域。”

    若是在从前,尤刃必然会出声嘲笑。可他现在瞧着沈星丛表情,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沈星丛:“起初对你下从属契,就是为了日后来百荒魔域方便。现在我也熟悉了,不需要再用你。”

    尤刃:“就是用完就抛呗。”

    沈星丛笑了笑:“不错。”

    尤刃咋舌,同样起身:“行吧。那我就替你做完最后一件事。”

    交谈完话,二人撤了静音结界离开屋子。到了隔壁,发现那两名修士还在原处等待。听见门响,齐齐转头望来。

    尤刃抱臂:“还以为你们早趁机溜了,竟还乖乖待着。”

    尹南生并未看他,朝沈星丛道:“事情做完了吗。”

    沈星丛点头。

    尹南生:“那我们……”

    沈星丛:“我和他一起送你们出去。”

    尹南生微怔。

    虽有些意外,但倘若沈星丛能够同行,那他倒也安心一些。

    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听见一声响指。

    接着,身旁传来重响。

    他转头看去,见是舍弟趴倒在了桌面。下一秒,他脑袋同样变得昏沉,眼前画面逐渐模糊。

    尹南生手肘猛地撑住桌面,竭力掀开眼皮望向前方。

    远处二人似在交谈。可声音朦朦胧胧,他听不清楚。

    “沈、沈星丛。”

    他竭力吐出这几个字。朝前伸出手臂,五指却只抓了虚空。

    接着又被人给牵住。

    意识已几近模糊,眼皮颤动。可他究竟瞧见了眼前来人,不由扯了下嘴角。

    沈星丛低头望着眼前人。

    手心一沉,对方终于完全昏死过去。

    房间静下。

    “要穿过边境,就不能让这些修士瞧见。”尤刃走近,“只能麻烦他们睡一觉了。”

    沈星丛:“多此一举。”

    尤刃嗤笑:“你若没有半点儿怀疑,就不会同意跟我走了。”

    沈星丛看去:“我是想证明那是谣言。”

    “是是。”

    尤刃并无所谓,上前扛起一大一小两人。

    “抓紧出发吧。”

    尤刃先一步走了出去,沈星丛跟在后边。

    临行前他往后看了一眼。

    窗叶半敞,映入眼帘一片漆黑。钩月挂于天际,仿佛浸透鲜血的刀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