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来晚了。

    因赶路太急,呼吸微喘。

    他环顾四周,除却阳光穿过林间、在地面投下数点光斑之外,瞧不见任何踪迹。

    扣紧剑柄的五指微松。

    ……该不会是他错觉?

    因日夜所思,所以产生了幻觉。

    毕竟兄长早已离开灵渊洲,怎会忽然在这种地方现身。

    何况若是被其他人发现,定又会上演一番追逐场景。

    他再怎么想见兄长,也不愿看其一次次陷入那种境地。

    沈寒凌再一次握紧剑柄,转回身。身形消失在竹影之外。

    在他离去后不久,一道身影走出林间。

    目送着他离去方向,少顷收回视线。

    沈星丛并非不愿见人。

    只是他毕竟待不了太久。

    若是再与故人相见,定又不得不经历一次离别。

    何况,他也不想再将沈寒凌卷入其中。

    直到方才会上,他才发现沈寒凌退出了天道宗。而听远处弟子私下谈论,说是沈寒凌为助魔修背弃师门。

    难以想象在他离开这段时日,对方究竟经历了什么。

    沈星丛皱眉。

    所以这一回,他绝对不能再牵累旁人。

    无论成功与否。一旦处理完要事,必须尽快离开。

    眼下,魔宫内一片混乱。

    尊上不见了。

    虽说尊上想去哪儿,自是不需告知他们。可唯一异处,是他们在廊间发现了李越大人的尸体。

    颈间渗血,双眼瞪大,死不瞑目。

    这是尊上手笔。

    因以李越大人实力,不可能有敌人能在宫内了无生息地了结。

    除了尊上,别无他人。

    他们一时竟没有注意,只忙着去抓逃窜囚犯。当等发觉时,李越的尸体已经凉了。

    有蚊虫自冰冷的眼球爬过,眼底映着栏外那凄惨血月。

    魔修向来无情,对他人生死亦生不出任何波澜。可如今瞧见李越尸体,内心深处竟不由自主生出苍凉之感。

    尊上,莫非是要弃百荒魔域而去?

    “这、这之后该怎么办?”

    “别急。尊上离去定是暂时的,布阵已到了最后,怎可能就这么眼睁睁放弃。”

    “可若是不回呢。”

    “若是不回……”

    那魔修说不出话。

    纵使他们再想统领三界,可也自知实力不足。

    若无尊上引领,哪怕有再多传送阵法,片刻间也会被灵渊洲湮灭殆尽。

    他们虽惧怕尊上,可也只有尊上能实现他等抱负。

    “若是不回。”

    那魔修咬咬牙。

    “我们就去迎尊上而归。”

    事关内部事宜,实在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商讨。

    因此诸位宗主暂离了高台,转移到主峰后山的宗室。这里十分清净,倒不会有他人打扰。

    在众弟子面前时,林燃倒还自持身份、隐忍不发。

    如今到了这里,终究是再也忍耐不住。

    笑话!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想他林燃兢兢业业,为灵渊洲、为仙盟、为天道宗立下那么多汗马功劳,除了那么多魔修。

    现在却仅仅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要卸下他盟主之位?凭什么!

    当听见仙盟各宗道出对他的处置,他怒不可遏站起了身:“当务之急是除掉魔种。若是没了我,你们该如何自处!?”

    闻言,仙盟其他宗主面色各异。

    “林燃宗主。”

    对角桌旁传来轻笑。

    “没了你,这灵渊洲莫非还不能转了?”

    林燃目光睨去,眼里着着火:“朴九天。”

    朴九天:“不过撤下盟主之位,宗主仍是仙盟成员。除非有朝一日你连天道宗宗主都不是了,那才……”

    林燃掌心扣桌。因灵力激发,震得整张桌面裂开缝隙。

    他眼神阴霾。

    “前任宗主亲自将天道宗托付于我。数百年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无论谁来,我都不会将这天道宗让与旁人!”

    他丢下这么一句,径自转身走出宗室。

    室内陷入寂静,几位宗主面面相觑。

    良久,尹宗主长叹一声:“这样下去,我怕林燃宗主会走上极端。”

    朴九天淡道:“他是早已如此。”

    “就算他不想让位,”卢升冷哼一声,“以他如今现状,谁又会信服于他呢。”

    “喔?”朴九天奇道,“卢宗主,你怎么这会儿不帮着林燃宗主讲话了?”

    卢升:“我这是公事公办,不徇私情。”

    朴九天笑而不语。

    尹宗主:“那接下来应当如何。这仙盟大会……”

    “自然要继续开下去。”

    朴九天道,“无论如何,我们确也得做出一个决断。”

    他按桌而起。

    “这之后,应当如何处理魔种。”

    “我想听听诸位意见。”

    朴九天大概知道了诸位宗主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