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凌闻言,垂下眼帘。向来冷淡的眉宇带上一丝郁色。

    “……兄长为何不想见我。”

    “仙魔殊途。”朴九天道,“他也是为你好。”

    沈寒凌:“那么,兄长又是因何来找宗主。”

    “别误会。”朴九天笑,“他可非是为了见我,而是为一人。”

    沈寒凌:“……”

    “为了那人,他可愿抛弃师门,抛弃同道……还有,抛弃你。”

    云琇刚抵达时,就听见这么一句。

    屋内不知为何没有开窗,光线昏暗。只灵烛微微燃着。

    她一时竟看不清二人表情。只觉气氛压抑,说不出只言片语。

    而这也非是她该插话的时候,不觉往旁退了一步。

    静默片刻,沈寒凌转正回身子。

    “非是抛弃。”

    “兄长不过,是在寻求万全之法。”

    朴九天嘴角勾起:“他希望我放过魔种。你认为,此事可否能成?”

    沈寒凌:“宗主也望避开纷争。”

    朴九天笑得更开。

    “你们兄弟二人,虽性子不同,看人倒是真切。”

    他站起身:“不错。若能不伤一人了结此事,自当是最好的。可就算你兄长能信,魔种又如何呢。”

    沈寒凌皱紧眉。

    朴九天道:“我向你兄长提了一个条件。”

    沈寒凌:“是何条件。”

    “若能毁掉魔种灵根,我便应下此交易。”

    沈寒凌:“兄长答应了吗。”

    朴九天没有回话,转头望向摆在桌上的茶盏。沈寒凌视线随去,才发现茶盏杯身凭空裂开几道缝,如蛛网般向外蔓延。

    屋内陷入静默。

    云琇听完全程,才意识到二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星丛回来了,且是为魔种一事。

    她注意到近旁灵烛灭了火,只剩光秃秃一杵。许是因这点,屋里边才显得无比昏暗。

    沈星丛离开了主屋。

    他没有应宗主的话,只是起身走了。

    出门之前,朴九天将一东西扔来。他接下,发现是此前拓印。

    于是看了那人一眼。

    因烛光灭了,屋内光线黯淡。朴九天长身立于昏暗之中,看不清神色。

    “若是考虑好了,就去上边这处地方。”

    拓印上多出一行标记,是天道宗内坐标。

    沈星丛没有回话。

    阳光穿过重重树影投下,略有些刺目。刘海略微遮挡住眼,那方拓印在手中越攥越紧。

    朴九天要他毁了萧霖灵根。

    虽说初来之时,他曾也想过杀了魔种,为防止修复灵根费尽周折。

    可今非昔比。

    不仅因他与萧霖之间的感情,更因其魔种身份已经暴露。

    若在从前,萧霖身份无人可知。哪怕实力不强,也不用担心有人觊觎。

    可现在萧霖已成了众矢之的。若他真毁了萧霖灵根,一旦正道反悔,他又能护萧霖多久?

    更何况魔修那头虎视眈眈。现在再是“忠心耿耿”,也不过是屈于力量、以及垂涎天生魔种所能带来的好处。

    他们妄想着能攻下三界,将这天下变成魔修的地盘。当这些人得知萧霖力量尽失,又会做出何种行为。

    以他这段时日在百荒魔域的所见所闻,不难想象。

    “……”

    沈星丛停下脚步。

    若是不应,朴九天便不会答应这一交易。

    对方虽忧心天下,亦不想发动战争。

    可是……无人会信魔种。

    林间似有惊鸟飞起。沈星丛一顿,抬眼望去。

    竹叶摩挲发出沙沙声响,空气里灵气震荡。风刮来,竹林奏响更大。

    沈星丛先是一愣,继而身形陡然消失,直穿林间而去。

    怎么会。

    那人分明远在百荒魔域,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察知到气息?

    是跟过来了?

    可他分明告诉了对方来灵渊洲做什么,为何不在百荒魔域等他;除了那人以外,又有多少魔修过来?

    沈星丛心下不安。生怕因自己这一变故提前了大战。

    枝叶交错,从脸颊旁飞快掠过。当他跃出竹林,只听得嘭地一声巨响。

    前方有人倒下。

    脊背重重撞在了石路地面。

    衣襟因鲜血渗透,双目瞪大。似乎直到死前,仍不可置信自己就这么轻易被杀了。

    沈星丛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林燃。

    发丝凌乱糊在脸庞,再不见曾经的气势凌人。

    就这么草草躺着,身体僵直。

    “师兄?”

    耳旁听见声音。沈星丛缓缓抬头,映入眼帘另一道身影。

    因刚拔出剑,剑身尚且浸透了血。红色液体沿冰冷锋刃蔓延,直至剑尖,一滴滴往下坠落。

    石子路同样染红了。血液渗尽石缝,再不见踪影。

    那人瞧见他,眼眸弯起:“我正在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