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鱼灵感刺痛,神识骤然清明过来。

    她愤怒地瞪向那四具干尸,她哪里不懂,这四人根本就是活祭品,存在意义就是为了诅咒听神泉,进而污染蓬莱木,污染月微尘。

    蓬莱岛上,竟然有精通魔族禁术的叛徒!

    她已然初步调查出真相,却难以祓除瘴气,于是只能在心底拼命大呼。

    “月微尘?月微尘!”她在内心不断重复这里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听神泉被污染,与那仍在兴风作浪的魑龙,哪个性质更恶劣,便只能确保自己将事件准确汇报给月微尘,由他做决断。

    “我知晓了。”

    平淡的嗓音在她心头响起。

    了解这边情况的月微尘并没有立时来到她身边,大概祓除魑龙更加重要。

    沉鱼继续尝试净化听神泉。

    尽管十分吃力疲惫,但至少根源处被控制住,其他地方不会饿坏。

    魑龙丧失一大补给渠道,瞬间被月微尘斩杀。

    沉鱼看懂了,魑龙一直从蓬莱木与听神泉中汲取灵力,它们与月微尘同源,因此月微尘相当于在和另一个自己对战,如今作弊渠道被她斩断,月微尘就可以迅速制服它。

    见情况好转,她稍微放下心,向岛民处观望。

    沉鱼:……

    死伤无数,哀鸿遍野。

    其实,即使没有她帮助,这魑龙也不会是月微尘的对手,但魑龙恶心就恶心在,它能够汲取神木灵力拖时间。

    而灵识被污染,又身躯脆弱,经不起神仙斗法余波的普通岛民,会在这个过程中死伤无数。

    魑龙已经在有意识地利用余波屠杀百姓了。

    当真可鄙残忍至极。

    拥有能够媲美神兽的资质,却会对孱弱百姓下手,无耻可鄙到令人唾弃都想不到合适言辞。

    她的心声极其强烈,若是平时,月微尘必定会给予开解。

    然而此刻,走到她身边的少年面冷似冰。她从未见过,月微尘这样冷酷的神情。

    他赤着双脚,走过的每一步,都会留下殷红血迹,如赤足走过刀锋铺就的路。仙人之血令原本枯萎衰败的花草迅速振奋,重新焕发生机。

    他在留下血路的同时,所经之处,同样是繁花之路。

    极烂漫与极血腥,形成刺目对比,说不出的神圣冷酷。

    她想自己必须说些什么:“月微尘。”

    带着素色抹额的少年,自散落的鬓发下抬眼,淡淡瞥向她。他脸上的病倦之色,显得姿态厌世冷漠。

    “我……你还好么?”

    月微尘收回目光,说道:“这些人勾结魔族,试图以魑龙杀死我。我诞生不过百年,若要杀死我,确实现在是最佳时机。”

    他一定很不好,不愿意撒谎,所以才无视了自己的话。

    沉鱼想到,心里不禁有些难过。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由衷觉得少年月微尘是个洁净而剔透的少年。

    并非纯真,并非懵懂,更不是不识人间烟火,只是单纯的极干净极剔透。

    诞生百年的仙人是什么概念?

    听这口吻,应该是人类稚童的年龄?

    真实历史上,没有她立刻赶来听神泉制止污染恶啾恃洸化,那会是怎样的惨状?

    当时的月微尘,是这样独身一人站在枯萎的蓬莱木前,面对破败的世界么?

    “你对谁都是这样么?”

    少年冷不丁开口。

    “嗯?”

    “为什么不觉得我失礼,还在为我找借口?”

    鬓发垂下,“恰巧”遮住了他的眼眸。

    但听着那逐渐浓重的鼻音,沉鱼觉得,某些事情似乎不必说得太透彻。

    “我也不知怎么解释。”沉鱼说道,“你对我不差,人又很好,我对你有好感,即使没有任务,也会帮助你的。”

    她说的很坦诚。

    这里的好感并无暧昧缱绻之意。

    少年抬起作手捂住眼睛,沉默良久,随后往后捋起刘海,露出额头与湿润的眼睛。

    “你说的对。”

    话音落下,周围哀鸿遍野的凄惨场景,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