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顾玖这种击鞠高手,也看得一阵热血沸腾,很想为荀六娘喊上一连串:溜溜溜。

    此时此刻,顾玖的侍从,以及跑去通风报信的沈谧才刚刚赶到现场。

    崔璟毫无诚意地道歉:“长渊,我不是故意吓唬你的。刚才荀六娘以为我摔坏了,一下子扑在我身上。嗯,你们懂的吧,那种温香软玉、含情脉脉的时刻,我肯定要多躺一会儿。”

    他多躺了片刻,多赚了几许柔情,外加一记马鞭子。那是伪装被识破之后,佳人含羞带怒的赏赐。

    然后一转头,发现友人少了一个。

    沈谧沈长渊松了一口气:“伯珪没事就好。我怕你们和鲜卑使节团起冲突,赶紧去给攸之报信。”

    ^

    最近二十年,秃发鲜卑的部族逐渐壮大,人口达到十余万。

    和晋人不同,鲜卑人在马背上长大,几乎每个青壮年都是优秀的骑兵,连妇女和孩童都能挽弓射箭。

    相比之下,晋人文弱,很多普通百姓一辈子都没有摸过弓。

    魏晋名士清谈、饮酒、熏香、敷粉、磕药、任诞、奢侈、服妖……不仅有文艺病,还掀起了隐逸之风。

    他们当官也要追求清贵、清要、清闲。

    简单来说,就是位尊事少、职闲权重,最好只拿俸禄不干事。世家子弟入仕,首选待中、散骑常侍、黄门侍郎之类的“清选”官,钱多事少超自由。所有繁杂的公务,都交给浊吏去做。或者干脆放任不管。

    这些世家大族还把一个傻子推上了皇位。这么荒唐的国家,简直就像一只肥美温驯的鹿,不仅仅是秃发鲜卑,匈奴、羌、羯都想来分一块鹿肉。

    尤其是繁华的洛阳城,对他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不管洛阳有多乱,这里都是一个让人向往的地方。

    洛阳的城阙太巍峨,街市太繁华,桃花太红,女郎太软,小曲儿太缠绵。

    然而,谁也不敢轻易动手。因为牵着晋国这只鹿的,是手握重兵的顾家兄弟。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大家都在等,等别人先出手。

    秃发鲜卑的使节想制造一场巨大的骚乱。一开始,由于太后小杨氏抛出了非常诱人的赌注,他们打算冒险行刺顾琛。

    猎场那么乱,随便从哪里冒出来一支冷箭,无论射中了谁,好像都挺正常的。

    然而,现实很残酷。顾琛为人谨慎,侍卫特别多,参加围猎,居然还穿着轻甲。

    简直就是缩在壳子里的乌龟,让人无处下手。

    好在,能让晋国乱起来的方法,还有很多。

    ^

    夜已深,远远近近的犬吠声此起彼伏。

    月明星稀,行宫外围的高墙上,依然有零零星星的火光在移动,那是巡夜的禁军。

    秃发鲜卑中有名的勇士、拓跋元显躲在墙角的阴影中,喝了大半夜的冷风,头上还淋了一些不明的液体,是从宫墙上泼下来的,有点不太好闻的味道。

    终于等到一个落单的禁军。

    拓跋元显扼住这名禁军的咽喉,将他拖到隐蔽的地方,扒掉衣甲。

    换上禁军的衣甲,跟在一队禁军的队尾,转了几大圈,却一直没有机会混进行宫。

    原来清河公有令,禁军六营,射声校尉营驻守行宫。步兵校尉营的士兵,只能在外围巡逻。

    拓跋元显在心中默默地问候了一下清河公。准备掉队离开。他刚落后了一点点,就被队长发现,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

    “你怎么回事?跟上。”

    队长手中的火把举高了一些,朝他的脸上照过来。

    拓跋元显不动声色,暗暗地握住了腰刀的刀柄。

    正在这时,行宫的一角起火了。都是易燃的木屋木楼,今夜恰巧有微风,火势迅速扩散,片刻之间,已是浓烟滚滚。

    这说明,拓跋元显的某个同伴,十分幸运地混进了邙山行宫,完成了计划的第一环。

    ^

    纵火之人,已经被活捉了。

    顾玖负手立在高墙上,不远处的阁楼上,正在蔓延的火焰在他的眸子里升腾跳跃。

    “长水校尉、射声校尉听令,带上你们的人。不要管着火的那座小楼,旁边的几间屋子也别管,去把附近一圈的树都砍了,房屋都拆掉,先拆顺风的方位。”

    这年头没有消防车、灭火器之类的东西,救火基本全靠人工泼水。在有风的时候,很难止住火势。

    顾玖参考后世扑灭山火的办法,让人将着火点附近的可燃物都清理干净,这样也能有效地灭火。

    短暂的骚乱之后,所有人都各司其职。

    救火的救火,砍树的砍树,拆房的拆房。虽然起火的时候让拆房屋这种命令特别奇怪,但只要是顾玖的命令,禁军六校尉都会毫不迟疑地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