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鹤放下药碗,顺手拿起木椟上的外伤药和绷带。

    他刚刚就注意到这些药了,应当是昨日御医留下的,其中一瓶还有被用过的痕迹。

    这也解释了湛云归为何会衣衫不整,因为他全身上下都是外伤,为了方便上药才会如此。

    加之湛云归身体虚弱,在庭鹤敲门时,下床准备穿衣,却不慎一脚踩歪而摔倒在地,才会出现庭鹤进门时所看见的景象。

    庭鹤用手指拨开药瓶上的木塞,浓郁的药香刹时溢满整间屋子。

    庭鹤一脸微笑:“殿下,现在我们该换药了。”

    约莫是因着才被庭鹤哄着喂完药,湛云归此时格外配合,庭鹤让抬手就抬手,让转过身就转过身。

    带着微凉感的药膏均匀涂抹在湛云归背后,有些痒,湛云归无意识挺直腰杆,绷紧背脊。

    眼前的少年身形瘦弱,上半身仅有一层薄薄的肌肉覆盖,背后,新旧交错的伤疤满布,有好些地方红肿青紫,看着分外狰狞。

    这是受了多少的伤……

    庭鹤微微抿嘴,眸色深沉,脸上的笑意都淡去不少,手里的动作愈加轻柔。

    轻到湛云归都感受不到他的动作了,还以为药已经上完,正打算转回身,却被庭鹤出声制止。

    “别动。”

    庭鹤的声音略为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湛云归立刻听话地停止转身,眼底蓦然划过一道暗光。

    庭鹤伸出手指小心触碰湛云归身上最长的那道伤,轻声询问,“疼吗?”

    疼?湛云归摇摇头,示意现在他并不疼,倒不如说有些痒。

    伤疤痒痒的,心口也有些酥麻。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

    庭鹤却误会了湛云归的意思,眼中心疼更甚。

    “怎么会不疼呢?伤口这么深,受伤的时候肯定很疼吧。受伤后也没有及时上药,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疤痕。”

    回忆起还在修真界之时,庭鹤有次无意中用剑在自己身上划了道伤口,师尊立时就用上好的灵药帮他处理。

    师尊眉头轻蹙,在斥责他何时变得这么笨手笨脚时,也温声叮嘱若再有下次,务必要及时上药,否则会留下难看的伤疤。

    思及此处,庭鹤便想,假若师尊还有自己的修士记忆,必定不会让自己留下满背丑陋的疤痕了吧。

    但现在是在秘境之中。

    庭鹤神色变得坚定,像是在许下承诺般郑重道:“以后,臣会尽己所能保护殿下,不会再让殿下受到任何伤害了。”

    这人说要保护他?

    闻言,湛云归眉头微动,在所有人对他逼之若浼的时候,这人却说要保护他?

    湛云归心里微暖又不解,不解他不过受了点小伤而已,就能让庭鹤许下重诺。暖的是,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要保护他。

    半垂下眼皮遮住眼中莫名的情绪,湛云归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看似不在意的模样,却令庭鹤更加坚定自己的决定。

    一时间,两人间的的气氛分外和谐。

    看得想起来给庭大人端茶送水的明竹暗自咂舌,惊奇不已。

    当年他刚被送到三皇子身边伺候的时候,可使用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才让三皇子对他卸下防备,可庭大人这才过去多久就能三皇子如此听话。

    真不愧是庭大人呢。

    自这日给湛云归上过伤药起,往后每日庭鹤都会到重华宫授课,顺道看望他。

    每每在宫外发现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儿,都会带到宫里来送给湛云归。

    今日也不例外。

    庭鹤下早朝之后,就带着新寻来的几本兵书,前往重华宫。

    先前带给湛云归一些零嘴、弹弓等小玩意儿,湛云归收到时都是一副嫌弃地模样,唯有对刀剑、兵书等物,产生不小的兴趣。

    正好他自个儿也认为四书五经不如兵法有趣,干脆就寻些兵书,送与湛云归。

    庭鹤到达重华宫时,湛云归正在书房里练字,完成他之前留下的习题。

    明竹则立在一旁,听候吩咐。

    “殿下。”庭鹤唇边含笑,刚进书房就将兵书拿出来,颇有几分邀功的意味,“臣此次从一名他国而来的行者手中寻来不少新的兵书,里面有些记录着实有趣。”

    湛云归双眸微亮,脸上难得出现几分欢喜,放下笔,对庭鹤伸出手,做了个口型——

    给我看看。

    庭鹤欣然应允,把手里的兵书递给湛云归。

    做口型,是庭鹤对湛云归提出的请求,尽管湛云归不会说话,但不代表他听不懂,做不出回应。

    既然无法发声,那么便做口型,这样也方便庭鹤理解湛云归的意思。

    湛云归拿到兵书后,十分爱不释手,立马就翻看起来,这一看便入了迷,也无暇顾及庭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