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很普通的一种病。”庭鹤如此说着,快步走到湛云归身边。

    周围的小孩早就被他的举动吓傻了,眼睁睁地看着庭鹤在湛云归身前蹲下,没有半点上前阻止的意图。

    半蹲下身体,遮住背后那些小孩或探寻或惊讶的眼神,庭鹤探出右手,想要看看那男孩此时的情况。

    然而当指尖刚触碰到那男孩的脸颊时,对方突然偏过头,狠狠地一口咬在庭鹤的虎口处。

    这一口下去的力度不小,眨眼间血就从庭鹤的右手虎口处流出,沿着手掌弧度,滴落在地面上。

    “嘶……”

    庭鹤下意识皱眉,小声地倒吸一口冷气。

    但也仅此而已,他并未有一丝反抗的举动,任由那男孩凶狠地咬着他的手。

    反倒是更加坚信了,这小男孩就是湛云归的可能。

    能这么咬他的,也只有湛云归了。

    浓郁的铁锈味充斥着整个口腔,湛云归咬得腮帮子都疼了,想象中的剧烈挣扎或是拳打脚踢都没有发生。

    放松了嘴上的力度,湛云归有些疑惑地抬起眼皮。

    却猝不及防的,撞进了一双含着笑意,比深夜中闪耀的星辰还要亮眼的眼眸里。

    见那小孩朝他看了过来,庭鹤对他笑笑,眉眼微弯,不失柔和的目光一寸寸扫过那小孩的脸。

    凑近了看,庭鹤发觉,这小孩不仅轮廓像湛云归,脸颊上那里红痣的位置也一模一样。

    既然他现在会变成小孩的模样,恐怕湛云归也同他一般,现在也是个小孩。

    再一结合不久前他们分明在村岛上寻找妖兽的踪迹,但在找寻的途中有片刻失去意识。

    清醒后便出现在这,从大人变成小孩。

    如此种种,令庭鹤猜想,他们此时很有可能正处于妖兽的幻境之中。

    妖兽以幻境为引,引出猎物心中最阴暗恐惧的记忆,使之陷入负面情绪之中,从而更好地猎食。

    至于这个幻境是以谁的记忆为引……

    思及此处,庭鹤微微垂下眼睑,唇边浅笑依旧,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朝湛云归脸上浮现的鳞片摸了过去。

    湛云归下意识想躲,然而他嘴里还咬着庭鹤的右手没放,一时就没有躲开。

    指腹下的鳞片冰冷却又有几分柔软,鳞片是整齐的菱形,在微弱的阳光照耀下,折射着晶莹的光。

    就像是宝石般剔透的晶片。

    “很漂亮。”庭鹤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尽管在场,可能只有他一个人这么认为。

    在常人眼里,尤其是对这些小孩来说,脸上长着其他人都没有的东西,那就是妖怪。

    因而,为了让湛云归看起来,不那么“怪异”,只需要把他长鳞片的地方遮住就好——在湛云归没办法自己控制鳞片消失的情况下。

    庭鹤打算从他衣服上撕些碎布下来,可却忘记此时自己的手还被湛云归咬着。

    一抬手,湛云归顺着力度差点栽到他的怀里去。

    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湛云归又凶狠地瞪着庭鹤,咬着对方手的力度加深了几分。

    “抱歉,我方才不是故意忘记的。”

    庭鹤笑着动动被咬住的手指,像哄孩子一般说道:“我只是想给你包扎一下脸上的伤口,就像那些生了病的人一样,你也生病了,只有包扎好伤口,你脸上的伤才会好起来。”

    幼年湛云归听了庭鹤的这番话后,不为所动。

    庭鹤继续说道:“你先放开我,等我给你包扎好后,你想怎么咬都可以。”

    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回应。

    无奈之下,庭鹤只好放弃用两只手撕出碎布条,而是改为,用嘴咬着左手袖口上的布料,手和嘴同时向相反的方向用力。

    “撕拉——撕拉——”

    安静沉默的荒庙里,一时间只能听见布料被撕扯开的破碎声音。

    费了不小的力气,咬得腮帮子都酸疼,庭鹤终于成功用嘴撕出一条长长的碎布条,用于给湛云归脸上的“伤口”包扎。

    而他左手衣袖则碎得七零八落,看不出原样

    兴许是给湛云归处理伤口弄出了经验,就算只有一只手能用,庭鹤也能细致的给湛云归脸上缠好长布条。

    最后在湛云归颈侧打上布结,庭鹤打量起自己的成果,格外满意。

    若是不仔细看他那只眼,还真像是脑袋受了伤后,用碎布包扎起来的伤患。

    庭鹤心满意足的往后撤开身子:“好了。”

    他这一退开,围得较近的几个孩子便能看见湛云归了。

    让人害怕胆怯的妖怪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名与他们相似,可怜又瘦弱的小孩。

    这个简单的认知,让围在周围的小孩不再惊慌失措,脸色都缓和下来,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他好像真的只是生病了而已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