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刹那间,某种情绪翻腾,在爆裂,宛若决堤的洪水一般,不受控制。

    她觉的自己比冰块还僵,比石头还硬。

    可他根本没注意到了这些,只顾着用力,将她嵌入了自己的怀抱中,仿佛只有眼前的相依相偎,才能得以暂时去缓解来自于身体本能所渴望的缺失。

    “好点了吗?”他在她耳边问。

    “嗯,好多了。”无论是身体,还是头脑,她此刻都有种浴火重生的感觉。

    “嗯,好。”他紧了紧手臂。

    足足抱了十几分钟,抱的她生出了一身滑腻腻的汗,他还不舍得放手。

    苏小鱼觉的手臂都有点麻木了。

    她忍不住挣扎了一下,“润哥?”

    “嗯?”他亲了下她的脸颊,低头看他。

    “你能不能放开我一会。”她尴尬的笑,比了比手指,“我有点想去洗手间……那个,想那个……”

    即使他是她最亲近的人,一些比较隐私的话,说出来时,仍是尴尬的。

    幸好,他懂。

    “要上厕所是吗?我送你去。”

    他立即起身,对待她的态度,就像是对待一个需要照顾的小朋友似的细心。

    “这种事,我可以一个人做的。”她更不好意思了,甚至不敢直接去看他的眼睛,唯恐被他给发现了,她恢复了记忆的事实。

    但很快,冷酷的现实直接打脸她的逞强。

    苏小鱼的脚尖才碰触到了地面,她如同往常一般,努力的站起。

    可脚底下却是突然一软,接着整个人都不受控的向前栽倒了过去,小腿虚弱无力,肌肉与骨骼不听使唤,她的身体无比沉重,抬胳膊抬腿这种简单的动作,如今的她做起来时,竟然觉的如此艰难。

    “糟了。”脸直接朝着地面砸了过去,苏小鱼欲哭无泪的叹息一声。

    但在她的面孔与地面接触之前,守候在旁的他已出了手,轻而易举,直接将人给扶站了起来。

    “小鱼儿,你真的需要帮忙。”大鲨鱼宠溺的笑。

    苏小鱼脸颊发烫,“我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呢。”

    “你睡了太久,虚弱的身体一直靠营养剂来维持技能,会是这样子无力也很正常,这种时候,不要害羞,你需要我。”他呵护着将她横抱而起,鼻尖亲昵的蹭了蹭她的鼻,“也只允许你需要我。”

    “霸道。”苏小鱼低下头去,怕自己再晚一步,就掩不住眼底的泛滥成灾的甜甜蜜蜜。

    脑海里混乱不堪、残缺不全的记忆,仿佛被一双充满了魔力的大手,温柔的梳理过,此刻是出奇的熨帖,无比听话。

    在她痊愈后,那些过往的回忆并没有迫不及待的冲出来,它们只清晰的在传达一个信息,它们已回归,一直都在,但它们并不急切呈现于她的面前,只等着每一个不经意之间,慢慢的展现给她看。

    苏小鱼的鼻端发酸,眼眶逐渐转红。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变成了爱哭鬼,哪怕只是低头看着君承天的鞋子,那股泪意也根本无法遏制了似得。

    她被放在了马桶上。

    “要我帮忙吗?”他问。

    “帮什么?”问完以后,苏小鱼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顿时嘴角发干,整个人都是不自在的,“你……先出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我怕你摔倒,想要扶着你。”君承天的手臂始终是半护卫的姿态,他满眼都是不放心,真的很担心她会突然眼前一黑,毫无知觉的栽倒下去。

    “真的不用了,你还是出去吧,我不习惯嘘嘘的时候有人看着,我……我出不来……”天啊,神啊,她究竟在说什么,谁来帮她控制住嘴巴,阻止她将那些羞涩又尴尬的话给说出了口。

    “老夫老妻,还这么害羞做什么?”君承天的双瞳中央有亮的骇人的光芒在闪烁。

    从发现苏小鱼醒来后,他的注意力,他的精神力,全部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哪怕是一点点的异样,他也是看得出的。

    而此时的苏小鱼,的确是非常非常的不对劲。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她的神情之间明显有激动与慌张。

    她在努力的隐藏些什么,但她根本隐藏不了。

    他对她的了解,已超出了一个普通人难以理解的范畴,那是心有灵犀,那是天然的默契,因此,哪怕在某个瞬间发生了一丝的改变,他也能察觉的到。

    只是,她还没有主动开口。

    君承天便不愿去过度期待。

    他甚至不敢去问出那个等待已久的答案,怕最终得到的又是惨烈的失望。

    于是,他告诉自己,这样很好,已久非常好了,她醒过来了,看上去与平时没什么不一样,身体不够健康,但慢慢温养,一定能把她养的结结实实,无病无痛,除此之外,他不想再去奢求任何事,而这一次的决定,已是斩钉截铁一般的坚定,绝不动摇。

    “小鱼儿,我帮你把睡裙拉起来,等你坐稳,我就出去等你,好不好?”他说着,真的半蹲下,拿出照顾小婴儿的耐心来。

    苏小鱼根本抗拒不得。

    这种可怕的紧张感,一直维持到了君承天离开洗手间,她憋的很厉害,但还是没办法释放。

    “好丢脸噢。”苏小鱼捂住了脸颊。

    “小心无大碍。”隔着一段距离,他还是听到她含在嘴边的喃喃,回应了一句。

    但就在这时,记忆里的某个片段突然跳了出来,试图在告诉她,眼前的这一切经历并非是第一次。那时候,她怀孕七个月,肚子已经很大了,身体沉沉的,尤其下蹲这个动作特别不方便,租住的房子,环境实在很差,尤其是卫生间,用的还是最老实的蹲便,蹲下站起,都很是费力。

    那时候的君承天,准爸爸的恐慌症已是非常的严重,他经常睡不踏实,夜里只要她一动,他必会同时醒来。

    去卫生间,他坚持要陪着她,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蹲下、站起,帮她整理衣服,把她伺候的舒舒服服。

    那时候,苏小鱼总是笑他,说孩子在他身上怀着,都不一定会有这么累。

    可君承天对此也只是笑笑,该怎样做,还是会继续坚持做,生怕来个不小心,她滑到了、摔倒了、碰伤了,那时候,就算是后悔也来不及。

    “小心无大碍。”这是他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每次她拒绝,他都拿出来堵她的。

    苏小鱼吸了吸鼻子,又使劲吸了吸。

    有些人真是很固执呀,始终坚持活在时光的最深处,不肯改变,不肯妥协,执拗的的等待,哪怕往昔已逝,难以再重来,他仍是那么傻,说什么都不肯忘记,迎来新的生活。

    如果,她想不起这些,那他是不是就打算独自抱着这些慢慢变的沉重的回忆,一遍遍的去品味那种难以与外人道出苦涩。

    君承天在门外等了几分钟,没听见苏小鱼喊他。

    心里实在不放心,就又推门走了进来。

    他有些意外的发现苏小鱼在抹眼睛,哭了吗?他眼神一紧,迅速来到跟前。

    “怎么了?尿不出来?”

    完全不避讳问出这种隐私的问题,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担心的不得了。

    “不是的,不是的……”

    她只是哭,慌张的哭,担忧的哭,害怕的哭,同时也是喜极而泣的哭……

    “小鱼儿?小鱼儿!”他按住她的双肩,迫着她抬眸看向自己,“说话,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全都告诉我,我来替你解决。”

    “我……我……”苏小鱼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这种情绪,她可怜兮兮的吸了吸鼻子,眼巴巴的看着他。

    被泪水冲刷的水亮亮的眸子,在久别重逢后,首次清晰的有了他的倒影。

    她没再下意识的躲闪眼神,也没有万般扭捏,不习惯他的靠近。

    她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他,天经地义一般的笃定。

    君承天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身形大震。

    “小鱼儿?”顿了顿,他小心翼翼的换了个名字,“弥弥?”

    “润哥……”苏小鱼拖长了声音,委委屈屈的哼唧出声。

    没错,绝对没有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