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比的漫长。

    窗外极寒,在晶亮的落地窗上,结下了一层寒冰。

    君承天背着手就站在了窗前,眼神静静的望向了窗外,他以这个姿势站在这里,足足两个小时了。

    楚慈去送走君太太,并且处理她带来的那些保镖,用去了一定时间。

    但当他返回来时,君承天依然是站在了那儿,仿佛连动都不曾动过。

    “先生,我把事情办好了,老夫人暂时住在北区的别墅内,有专人盯着。”

    君承天缓缓转过身来,黑漆漆的眸子,盯着楚慈。

    “夫人和小太子那边也很安稳,他们在树屋内玩的很开心,没有被打扰到,毕竟是楚雅亲自在盯着,请您放心。”

    君承天轻轻的点了下头。

    “你怎么看?”

    楚慈皱眉,“先生指的是老夫人所说的药物控制?”

    “是。”君承天抬手,盯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我无法承担判断失误的风险。”

    事关他生命中两个最最重要的人,君承天根本不愿意去想象若是真的判断错误,他将会承受什么样的后果。

    “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没有可能。”楚慈在心里边理顺了思路,才慢慢的开口说出来,“夫人那边有一段长期独居的日子,而且她身体不适,也有定期去看医生,在她那边下手的话也是有很多机会而小太子这里,衣食住行全都有专人在处理,这些日常在照看的人,每一个全都经历了层层筛查,几乎可以确定忠诚且可靠,如果是这样子,依然出了问题,我已不知该如何来面对先生。”

    “或许是虚张声势。”君承天眯了眯眼。

    “我认为是的。”楚慈点头,“黔驴技穷之时,搞一些有的没的出来混淆视听,把水搅浑,趁机捞好处,又或是,趁机脱身。”

    “嗯。”君承天点了下头。

    短暂的思考之后,他有了计较,“给星芒安排一整套全身体检,尤其是血检,要做到最细致,我要一份关于他的完整身体报告,至于弥弥那边……”

    他停顿了一下。

    “也安排类似的体检吗?”楚慈等了好半天都没有结果,便接口问。

    没想到,君承天却是摇了摇头,“她很敏感。”

    “是啊,夫人前段时间才做过细致的检查,而且她最近才晕过,去到医院后也做了不少基础检查,其实拼拼凑凑出来,报告单上已表面她的身体非常健康,再做进一步的体检是需要理由的,一个应对不好,夫人那边肯定要起疑。”

    这才是最麻烦的事,在还没有进行确定之前,已经造成了恐慌,相信这也是君承天不愿意看到的。

    “你去把麦神一叫来。”君承天的心里,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那么,找来麦神一,或许是一个比较好的方法。

    “现在?”楚慈迟疑。

    “现在!”君承天非常肯定。

    哪怕,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麦神一那边必然已经睡下,说是请他来,实际上就是直接派人去抓。

    楚慈点头,“我去。”

    三十六分钟后,楚慈带着麦神一返回到了书房之内,被从温柔乡里挖出来的麦神一满脸不爽,他的身上胡乱套着运动装,一脑袋头发凌乱的炸了起来,两只眼睛布满了血丝,就算是戴着眼镜,还是让人能一眼看出他眼中的疲惫来。

    “给他一杯浓咖啡。”君承天吩咐。

    麦神一听着心里一跳,还要喝咖啡,意思就是今晚上得折腾很久喽?是苏小鱼的身体突然出了问题?还是之前那件事被发现了?

    一想到了他隐瞒下来的部分,麦神一就忍不住的浑身冒汗,他那个时候真的是赶鸭子上架,不用新药的话,苏小鱼绝对是好不到哪里去,她的脑子根本是一团浆糊,无比的混乱,与其等着一切恶化到了无法挽回的程度,尝试新药是当时最恰当的做法,当然是有风险,但既然是生病了,还是脑部的疾病,无论是哪种尝试,都将要面临和承担一定的风险,这是很正常的事。

    而且,是苏小鱼强烈要求他,隐瞒了那些事。

    她是患者,作为医生,他必须尊重她的要求。

    这在道理上来讲是对的。

    要是放在其他病患家属那里,麦神一也是有道理可以讲清楚。

    可问题是,麦神一所面对的人是君承天啊。

    他的话,莫名就成了狡辩,连他自己的心都在隐隐发虚,总之就是各种不舒服。

    蒋管家送了一杯特浓咖啡过来,麦神一接过,只喝了一口,“够劲儿。”

    “说吧。”君承天看了一眼钟表,“时间不多了。”

    麦神一听了这话,又是控制不住的一激灵。

    得,心虚的表情掩都掩不住,瞬间连个三岁小孩都看出来了。

    君承天冷酷的盯着他,那泄露而出的表情,实在是让人感到惊惧。

    “先生,我不懂你想要我说什么,这么晚了,我连续值班了四十八小时,身体疲惫,到现在脑子还在罢工呢,所以……能不能请您给我一个提示?”麦神一说完,快速又喝了一大口咖啡。

    苦涩的感觉,顺着舌苔,蔓延开来。

    那滋味一点都不好受,即使是喝惯了苦咖啡的麦神一,在这么一杯明显是加了料的特特特浓咖啡面前,也有点承受不住的感觉,他的味蕾都要被咖啡给刺激的没有知觉了。

    “我的妻子一直在你那儿看病,麦医生,对你的医术,君家一直是信任的。”

    麦神一的小腿一软,差点当场倒下去。

    君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显明显的,好像是联想到了什么。

    麦神一苦笑,他猜到会有这么一天的,但也曾幻想过,苏小鱼能抵的住压力,把他给保护起来,至少让君先生理解到他的无奈他的无辜。

    好吧,他也就是想想而已。

    于是,麦神一清了清嗓子,“您指的是夫人服用新药的事吧?”

    新药二个字,触动了君承天的神经。

    他皱了皱眉,“说下去!”

    麦神一几乎没有犹豫,便将苏小鱼为了恢复记忆,而要求使用未经过临床试验的新药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那个时候,麦神一是进行的正常的风险告知,也曾劝说苏小鱼多考虑一下,但最后苏小鱼一定要那么做,他也没有阻止。

    君承天认真在听,并不插话。

    麦神一一个人在那儿滔滔不绝,远处抱着手臂站着的楚慈,时不时的丢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眼神过来。

    君家的气氛啊,实在是太令人感到不安了。

    树屋之下,君承天抬眸向上看。

    凌晨两点,夜色漆黑,也是一天之中最冰冷的时候。

    他只穿着一件单衣,整个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楚雅走了过来,“先生,您不上去吗?”

    “嗯,不了。”君承天摇了摇头,但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外边冷,树屋里应该还好,自从夫人返回君家后,小太子和夫人时不时的来这边看书,因此蒋管家早已经在外侧加装了空调,树屋本身也做了加固处理,里边现在应该很舒适,也很安全,先生不用担心。”楚雅见君承天心事重重的样子,便习惯性的开口安慰。

    君承天没有回答,眼神里复杂,几乎要凝结成了实体,与这毫无温度的夜晚,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先生?很晚了,您要不要去休息?这里,有我守着。”楚雅的话音未落,树屋上方,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叫。

    啊

    那是苏小鱼的声音。

    楚雅脸色大变。

    可君承天的动作比他更快些,一秒钟之内,已经爬到了树屋的顶部。

    使劲推了两下,不见门开。

    干脆发了狠,一脚踹了过去

    砰,树屋的厚实木门,禁不住摧残,宣告阵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