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也不早了,外面华灯初上。苏霜出于礼貌,还是收起了名片,但他也没有给张致远确切的答复,而是起身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张致远自然没有理由拦他。

    苏霜走出咖啡厅,抬头望向天空——

    明星吗?

    这事苏霜不陌生,上一世,他就是“明星”,还是家喻户晓那种。

    就是和这个世界的明星有点不太一样……

    苏霜的世界里,“明星”只要脸好,美美地坐在那里就能c位出道,作用就是在各种国际场合充当背景板花瓶外交大使,“明星”是一个国家的门面。

    而这个世界的明星,不光脸要好,还要会唱歌跳舞演戏艹人设,让人头秃。

    张致远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经纪人,手下最出名的艺人也只是个十八线……总之不太得行。

    还是算了吧。

    苏霜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接下来要去的地址:“桥头沟马山巷老王家的馄饨铺门口。”

    司机瞅了他一眼:“知道了。”

    坐在车上时,苏霜有些忐忑:出租车要去的地方,是他名义上的“家”——

    李莲住的地方。

    因为看过文,他大概知道这个地方很破很旧,但是具体有多破多旧,他又不太清楚。

    就像蒙着一层纱,而现在这层纱即将在他面前揭开。

    “桥头沟马山巷老王家的馄饨铺门口”很快就到了。

    苏霜下了车,付了车费,转头就看到馄饨铺里的老王叔叔走了出来,将一桶污水泼在路边,看到苏霜,打了个招呼:“哟,小林啊,出院了,还拎着行李箱呢,你这是终于要搬回来住啦?”

    苏霜往旁边一跳,及时躲过淌下来的污水,低低“嗯”了一声。

    “那挺好,多陪陪你妈,她一个女人也不容易。”老王呵呵笑着,拎着桶走回了店里——

    “天黑咯,准备关店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下水道的气味。

    苏霜突然开始好奇:李莲脑子不行,平日里都是做什么糊口?

    轻轻皱着眉头,苏霜拖着行李箱,往巷子里面走。

    他的“家”,在巷子最里面,挤在“老王混沌铺”和“吴记杂货店”中间的缝隙里。

    一块写着“缝补店”的牌子,歪歪扭扭地支在旁边,进门需要弯腰,不然就会碰到头。

    苏霜的“妈妈”李莲,就坐在店里唯一一架缝纫机的旁边,在并不明亮的光线下,低头专心致志地缝补衣物。

    缝纫机看着就很有年头了,边角磨损得厉害,干起活儿来也不太灵活,苏霜都担心李莲把自己的手指缝进去。

    “哎……哎!”看见儿子拖着行李箱回来,李莲高高兴兴地站起来,把人拉到里屋,亲手下了一碗面条。

    所谓的“里屋”,也只是一张布帘子隔开的隔间而已,里面摆放了两张床,一副桌椅,一张破旧的沙发,墙边放了一台小电视机。

    屋里唯一窗户下是一个灶台,上面锅碗瓢盆都有,灶台旁边旁边挨着冰箱;两张床中间用帘子隔开,就是儿子和妈妈的“房间”了。

    桌椅擦得锃亮,地面也清扫得一尘不染,看得出来李莲虽然脑子不行,却是个爱干净的人。

    就是房间太小,苏霜进来后,都有点下不去脚。

    看着忙活的李莲,苏霜有些来气,他看也没看端到桌上的面条一眼,径自问:“钱呢?”

    “啊……啊?”

    “我寄给你的钱呢?”

    明明林秀工作后,每个月都有向家里打款。

    虽然不是什么大钱,但也足以让李莲换一个好些的住处了。

    说实话,苏霜长这么大,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次来到这种地方——

    真是长见识了。

    “啊!”李莲明白过来儿子在说什么,连忙跑进其中一个帘子隔开的隔间,出来时手里捧着一个小布包。

    “在这里……”李莲小心翼翼地取出小布包里的东西,苏霜一眼扫过去,看到那是一张银行卡。

    生怕儿子不高兴似的,李莲连忙:“一分、一分都没有少!”

    “你都存起来了?”

    “啊,啊!”

    “存起来做什么?”为什么不用呢。

    李莲弯起眉眼笑:“给秀秀娶媳妇儿!”

    “……”

    想起林秀的性取向,苏霜忍不住摇头:真是个傻子。

    外面放起了烟花,傻子兴奋地跑出去看,手舞足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