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无那头的声音很嘈杂,隐隐能听见烟花绽放。

    “……”电话另一头是诡异的寂静。

    “苏霜?是你吗?”

    “……是我。”苏霜别别扭扭地出声,“你、你有时间吗?”

    “没有就算了。”

    苏霜飞快说完,手就要按在挂号键上,脸颊因为窘迫升起两团红晕,把旁边的季安看愣了。

    “有,你说,什么事?”

    许无的声音很平静,他像是换了个地方,嘈杂的声音褪去。

    苏霜把希望他来接自己的事小声说了一遍。

    这么轻的声音,许无竟然听见了:“好,我马上来。你和我具体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霜本来不想告诉他,但在许无的追问下,还是说了。

    为了避免浪费时间,许无派了一个人先去李莲家查看怎么回事,他自己则赶到酒店接苏霜。

    再见许无,苏霜五味陈杂:没想到,最后还是他来接他。

    他的行事作风越来越像许情。坐上车时,许无接到电话:李莲不在家,家里没人。

    “她一定是来找我了。”苏霜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声音在颤抖:“她曾经说过,过年要和家人在一起。我……我本来打算回去的,可是突然下大雪,我……是我的错。”

    难以想象:一个智力有缺陷的女人,在大雪的夜晚出门找儿子——她认识路吗?会不会滑倒?万一踩进什么坑里……

    苏霜慌乱之下,已经顾不得对象是许无,一股脑地诉说着。

    许无安静地听完,开口时语气没有一丁点不耐烦:“你先别慌,我们在附近找找。”

    苏霜闭上了嘴,眼神仍然充满担忧。

    许无看在眼里:“她对你很重要?”

    苏霜怔了怔,随即肯定地点头:“很重要。”

    “……我知道了。”许无接着开始打电话。

    等到车开到李莲家楼下时,许无那边也收到了新的消息:有人在公交车站牌附近看见过李莲。

    两人立刻赶过去,然而那都是两个小时前的事了,站牌前空空荡荡,连一个在等车的人都没有。

    李莲不会搭地铁,坐公交车想要到达苏霜所在的剧组的话,必须要转三趟公交——有次李莲问起,苏霜和她说过。

    顺着一路公交的路线找过去,没走两站,一辆侧翻的公交车闯入苏霜眼帘。

    他当时只觉得眼前一花,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上去,那辆车已经被交警围了起来。

    苏霜表述不清,还好许无一直跟着他。在许无的周旋下,苏霜得知了公交车的情况:雪天路滑,司机在拐弯时直接滑了出去,撞上路边的围栏,车也翻了。

    好在下雪天,司机也不敢开太快,司机和车上的乘客只受了一些伤,没有人死亡。

    受伤的司机和乘客已经被送往医院。苏霜和许无赶往医院,在一众伤患中,没有看见李莲的身影。

    这时许无又收到消息:通过查公交车上的监控,一名身形和李莲很像的妇女,在公交车出事前一站下了车,拐进路边的一条小巷。

    由于妇女戴了帽子、口罩和围巾,看不清楚她的长相,只是身形和身高都差不多。

    苏霜又从医院追到巷子口。巷子漆黑,像极了老王家门口的小巷。

    没有路灯照明,苏霜打着手机灯往里走,结果一脚踩进雪堆深处。

    苏霜一个打滑,许无紧跟在他身后,见状立刻扶了他一下。

    重新站稳后,苏霜向许无道谢:“谢谢……”

    他何时走过这么多路?道谢的声音都有气无力,寒冷从脚心钻进了骨子里。

    许无看上去倒还好,气息平稳依旧,扶住他的掌心也是温热的。

    “你还好吗?”

    扪心自问,要是换一个人,苏霜自认不会陪他找这么久。因此对于许无的问话,苏霜语气缓和了许多:“还好,我们继续走吧?”

    像是害怕许无不找了,苏霜的右手,紧紧抓住了许无的衣袖——

    李莲和他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许无看了一眼他冻得通红的手,点了点头。

    ……

    小巷幽深,积雪也越来越深,后面的路很多阶梯,更加难行。

    许无后来一直握着苏霜的手。他的背影挺拔坚韧,仿佛前方的任何困难,都不会成为他的阻碍。

    苏霜一直跟着他走,热度从掌心传至胸口,也没有那么冷了。

    他们一边走一边大声呼喊李莲的名字。

    前面有个沟,被积雪填满,不知多深。一架木梯从沟上架过去,斜斜地搭在另一端,距离他们所在的地面有四五米高。

    手机灯扫过周围,没有其他路可走——看来平常从这里路过的人,都是从梯子上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