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十一人里有我,有……锦衣……”

    雨越下越大,滚滚云层中惊雷炸开,在天际印出银色的网,落雷声跟江临川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

    一百人中,死去近乎一半的人,可以保住五十一人。

    天下了?

    江临川问出这个问题,无异于疯了,疯的厉害,疯的彻底。

    可是梅九被定在原地,无法反驳,无法开口。借着刚刚那道电光,他看清了江临川的眼睛。

    发丝湿哒哒的沾着额头,水珠子将睫毛压弯,那双眼睛里氤氲水雾,比他想象中的脆弱的多。

    梅九答:“好。”

    江临川脱力一般,松开了将梅九捏疼的手。

    梅九凑过去,小心翼翼的拭去江临川脸上的水渍。

    他答好,所以哥哥别哭了……

    .

    从凤凰山脉前那条天堑中爬出来的怪物什么都吃,吃妖兽,吃道修,吃魔修。道魔妖盘踞此世无数年,被这群无法无天的怪物触怒,约定互不动手后,同时歼灭那群怪物。

    那群怪物无疑很强,灵智却低,绝不可能抵挡修真者。落入一个个陷阱后,很快被绞杀大半。

    便在道魔妖打算收手时,一小队道修在天堑之中,重新发现了那座神秘宫殿。

    他们纷纷将消息传回宗门或者家族,归来途中,却被击杀,魂灯熄灭。

    赶来的修士只看到了几具破败的尸首——绝对不是遇到了那群怪物,因为怪物吞吃血肉,不会留下尸体。

    之后道修发现魔修先一步进入天堑,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更是暴怒。

    如同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溅起三重浪花。

    道魔本就恩怨深,直接动起手来。

    最后,道魔中颇有声望的人物来到,才暂时制止了这场厮杀,然而无论是道修还是魔修都颇为不满,妖修则唯恐天下不乱,煽风点火。

    洛河郡,江家,几位长老客卿汇聚一堂,争论不休。

    “天堑那座宫殿绝对是大机缘,说不准里头便有从未现世的珍宝灵宝甚至是传承,家主,我们江家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那地方去了多少大能?我们能争到什么?不如明哲保身,或者让老祖宗带领我们去。”

    “你胆子也太小了吧?他们厉害,我们江家就弱?”

    “我觉得,不如各退一步,我们派人去,若是机缘好便争一争,若是发现不对,我们就立刻退出。”

    双方各执一词,就快拎拳头上了。

    有人急红了脸,一掌拍在桌面,随着“砰”的一声,他愤愤道:“你们难道忘了前家主怎么陨落的了?啊?”

    “……”

    周围人倒抽一口凉气,纷纷禁声。

    急红脸的那人回过神来,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他们纷纷向着上位瞧去。

    在他们一群人争论不休时,江家那位年轻的家主斜斜靠着圆椅,手肘搁着扶手,手背撑着下颌,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们。

    眉目细长清隽的少年立于家主身后。

    “家主,你觉得了?”一位长老询问。

    “是啊,一切都听家主的。”别人纷纷附和。

    江晏还在世时,因为江晏性子清淡的原因,这些人还敢跟他呛几句,轮到江晏这个小儿子时,他们一个个反而毕恭毕敬的。

    修士五识敏感,天生擅长趋利避害。

    而他们这位家主……近来的气息越来越恐怖了。

    江临川稍稍撑起身子,慢条斯理:“派人去查看,具体如何,等探清底子再说。”

    言罢,慢悠悠起身,向着屋外走去,梅九随之跟上,所过之地,长老们纷纷避开,直到江临川彻底不见身影,这才面面相觑。

    “就这样?”

    有人叹了口气:“老祖宗不出面,你们谁敢跟家主说个“不”字?”

    “……”

    “就按家主说的办吧。”

    而江临川回了书房,随着房门阖上,脸上的笑容卸下,蒙上一层暗色。

    他随便拿了一卷宗卷,在书桌前落座,慢悠悠的翻看起来,时不时抬笔,批注几句。梅九则坐在他边上,给他磨墨。

    角落阴影处站着一位黑衣侍者,黑衣侍者朝着江临川弯下腰身,声音低沉:“属下已经将所有痕迹处理干净了,就算是大能亲自探查,一时间也看不出什么来。”

    暴露天堑宫殿的位置,杀了发现宫殿的那队修士,引魔修进天堑,都是江临川吩咐手下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