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锦衣一愣,便看到穆湘摊开画卷,放在了他面前,画卷上梅花正盛,火麒麟以守护的姿态盘卧,青年在弹琴,少年在甜睡,岁月静好——唯独没有堆雪人的孩童。

    “你先前画的那副画被我撕了,我自己仿的。”

    “你少画了一个人。”

    “没必要画上去。”

    “是送给临川的吗?或者说赔给他?”穆湘垂下眼帘,眸中是温柔的光彩。

    “才不是送给他的。”江锦衣咬牙,瞪大眼睛望着穆湘,双手握成了拳头。

    穆湘伸手抚上他的额头,轻轻揉了揉:“别难过了。”

    江锦衣眼中浮上一层水雾,身躯也开始颤抖,下一刻,他保住膝盖哭了起来。嚎啕大哭,觉得丑巴巴又可怜兮兮的。

    这是江临川死后,他第一次哭。

    穆湘想了想,又道:“我陪你去一趟无望海,亲自把画送还给临川吧,好吗?”

    江锦衣哽咽一声,抽抽搭搭回答:“……嗯。”

    第205章 (一)

    一百九十七

    深渊残破空间中, 天际混沌, 冰雪覆盖,白皑皑的似一条盘旋的巨蟒。

    中央那块上古遗留下来的战场上,数十把灵剑深深刺.入冰棺之中,穿过冰棺之人的身体,将他彻底钉死在此处, 数万年来不得解脱。

    “卡擦”一声,玄冰上出现细小的裂痕,裂痕如蛛网蔓延, 最后整个冰棺碎成了无数冰晶粒子,露出了冰棺之人的容颜来。

    那是一个极为年轻的男子, 他死前几乎流尽了所有的血液, 又被冰雪覆盖数万年,墨色长发上、眉毛上、睫毛上都落了一层晶莹的白色冰霜, 脸上毫无血色,苍白的吓人,连形状姣好的唇瓣都呈紫白之色。

    轻柔的风拂过此地,将睫毛根根吹动, 沉眠许久、宛如冰雕之人缓缓睁开了眸子。

    那一瞬间, 生机驱散了死气, 透出几分由内而外的璀璨风采来。

    仿佛他还是那个清贵风流, 眉眼隐约透着几分桀骜和邪气的世家家主。

    一本金底黑字、封面写着“红娘系统”四个字的经书飘了过来,书未到,声先至, 只听粗汉嗓音哇的一声:“宿主!你终于醒了啊!”

    经书飘到近处,不由停顿,实在是因为宿主全身都是长剑,它根本找不到空隙扑到宿主怀里。

    “宿主,你现在怎么样?是不是很疼啊?”

    江陵微微抬眸,目光落在了经书上,原本转个不停地经书愣住,粗汉子音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消失。

    因为那双眸子冷漠而疏离,透着几分令人窒息的压迫,跟过于洒脱所以眼神清淡慵懒的江陵完全不同。

    沉默许久,经书压低声音:“宿主,你还认识我吗?”

    于是那双眼睛重新闭上,再度睁开眸子时,恢复了风轻云淡,一如往昔。

    “小红。”江陵扯了扯唇角,轻笑,因为太久没有说过话,声音嘶哑又干涩,钝钝的有些难听,“我当然认识你。”

    系统长长的舒了口气,大吐苦水:“宿主,你刚刚的样子太恐怖了,我还以为你陷进了那些回忆里出不来了。”

    “也许那就是我的记忆……”江陵的声音轻的如一团白气,风一吹就散的没影了。

    系统整本书一激灵,便又听江陵道:“帮我个忙。”

    “怎、怎么帮?”

    江陵轻飘飘开口:“帮我把左手上的剑拔了。”

    “好!”系统得令,在江陵上方飘,打算找个好角度拔剑。

    江陵身上的长剑直接碾碎了骨头,令他动弹不得,只能借助系统的帮助。他右手上的长剑倒是被拔了,但是当年江临川是强硬挣脱长剑的,因此右手直接毁了,根本抬不起来。

    “好惨啊。”经书嘀咕了一声,飞到插.入江陵手掌的那把剑上,小心翼翼的用书页裹住有些腐朽的长剑,拼尽全力往上拔。

    万载过去,江临川的身体尚且保存完好,当年要了他命的长剑却被时光摧毁,失去了原本的灵力,成了生锈的铁块,因此很快便将剑拔了出来,被系统扔的老远。

    没了长剑,手掌部位留下一个模糊的血窟窿,没有流血,伤口却狰狞的很。

    “宿主,你疼吗?”

    江陵闭上了眸子,眉峰紧紧拧在一起,斩钉截铁:“继续!”

    “哦哦……”

    手掌上的长剑拔去,接着是手腕上的长剑,往上是手臂、肩膀……

    系统万般纠结的看着江陵胸膛上的长剑,有些不忍心:“宿主,要不歇歇再拔?”

    “没事。”

    “可是,可是这身体现在可是你自己的,疼的也是你啊。”系统不解,“剑刃和血肉长在一起了,拔出来该多疼啊。”

    然而江陵的声音一如既往,只有两个字:“继续!”

    “……”

    一把把长剑被经书裹住,随着血肉被撕开的声音,长剑被一一拔出,咕噜一声扔在了雪地上。

    江陵身上除了血窟窿外,只剩下眉心那把长剑。

    系统试图去拔时,被长剑上的灵力直接弹开——在别的长剑成了废铁时,唯有这把长剑保留着最初的几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