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徐真觉得自己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她定定的坐在餐桌前,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空碗。

    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袭来。

    徐益手上拎着个小盒子,见女儿坐在一动不动的坐在餐桌前,有些奇怪,便开口唤她:“真真,我们在回来的路上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十三岁的徐冬荣捧着一个装着小蛋糕的盒子,蹭蹭蹭的跑到徐真面前,带着讨好的笑意:“姐姐,这是我给你选的小蛋糕。”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徐真捧着蛋糕盒子,如坠梦中。

    明明知道眼前的一切不符合常理,但她还是紧紧的握住盒子的提手。

    在外地工作的徐真,在雨夜被殴打的徐真,还有端坐在餐桌前捧着蛋糕的徐真……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自那天起,事情就完全朝着另外的方向发展,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拉也拉不回来。

    徐真如愿的拥有了一个温和宽厚的父亲和一个聪明懂事的弟弟,同时也获得了全家人的宠爱。

    偶尔她也会怀疑之前所遭受的苦难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每当这时,她就会感受到来自身边人一波又一波善意,让她打消自己的疑虑。

    也许,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么善良的,那些痛苦的经历果然只适合出现在梦中和电视剧里。

    这才是她应该拥有的人生。

    徐真本来脑子就好使,平时也足够刻苦,成绩一直都很不错,高三下半学期更是莽足了劲冲刺。

    徐冬荣为了给她营造良好的学习环境,平时在家都不敢大声说话,而王招娣为了让女儿能吃得好,便给她办了走读,每天都在家里吃她特制的营养餐。

    接受着周围人羡艳的目光,她在高考结束的一个多月后收到了世一大的录取通知书。

    新生入学的那一天,全家人都陪她去报道。

    然后,她就遇见了姜涣。

    他作为迎新志愿者,主动地帮她提了行李。

    徐真仔细地打量着他,觉得这个学长好像有点眼熟。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雨夜,融化的雪糕和歪斜的伞。

    ……不对,她应该是没见过他的。

    徐真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她觉得自己就是见色起意了。

    那天之后,姜涣便会经常来找她,两人也逐渐熟络了起来,然后顺理成章的发展成了男女朋友的关系。

    姜涣毕业那年,徐真上大二,他带着她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出国旅行。然后,他在返程的飞机上向她求了婚。

    当时徐真看着他认真的表情,表现得有些惊慌失措。

    她揪紧了衣角,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家里没多少钱,脾气也没那么好……而且我吃完饭后不会主动洗碗。”

    她说的是真的,在她们家,洗碗是徐益和徐冬荣干的事。

    姜涣的表情瞬间有些无语:“……行了,你可别把你那些破事往外抖了。”说完他又笑了:“没事,那些都不重要,是你就行。”

    徐真就是这样矛盾的人,她既渴望别人爱她,又怕别人离她太近,面对姜涣突如其来的求婚,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让对方知道自己有多糟糕。

    但是那又如何呢?

    因为她是徐真,所以姜涣一定会无条件地喜爱她所有的缺点。

    ……

    最终徐真还是答应了姜涣的求婚。

    徐真毕业那年,两人在她的家乡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认识的同学与老师都不远万里的来到这个西南的省城,为他们送上祝福。

    出嫁的那天,徐益喝了很多酒,就连徐冬荣都红了眼眶。

    姜涣握着她的手,笑了:“我等这一刻已经好久了。”

    “多久?两年吗?”徐真也笑了。两年前他向她求婚的时候,估计就在等着这一天了。

    “不,我等了六年。”他把戒指戴到她的手上:“六年零三个月。”

    看着纤细手指上的戒指,姜涣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眼中都是满足:“王八崽,你要再不嫁给我,我可能就要把你忘记了。”

    结了婚之后,两人便留在了徐真的家乡,这个蓝花楹盛开的城市。

    姜涣在市中心租了一套公寓,他每天都不用去上班,也不知道钱从哪儿来的。两个人领养了一直流浪狗,起名叫假假,就这样提前过上了养老的生活。

    这天,徐真看着天气好,便拉着姜涣要出去遛狗,走着走着便路过一个菜市场。

    菜市场入口处有一家买海鲜的,店门口摆着几个框,里面装着小龙虾、田鸡之类的东西。

    徐真凑过去一看,正好跟一只鳖看对了眼。

    “这东西咋跟你当年的手机桌面那么像?”

    “有眼光,那时候我的桌面就是这玩意儿。”姜涣也探头看了看,不由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