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顾思修托着茶盏的手一顿,正要送到嘴边的茶水顿时收了回去。转过脸,吃惊地看向黎若真。

    原是想来谈买卖,没成想,刚见面就扯到亲事上,黎若真本就觉得不自在,蓦然又被顾思修审视一通,心里更加郁闷,于是没好气地回了他一眼。

    李良玉撇过脸看了眼那二人,脸上的笑变得无奈。

    当初便是何夫人找上她,请她做媒,她还向黎若真提过几回,但都是被婉拒。黎若真若是不愿,她绝不会去逼迫的。

    再后来,就不了了之。

    想了想,她笑道:“何夫人,这事我跟真儿提过,只是这丫头涉世未深,又无爹娘在旁帮衬,到底不如我们长辈想得周全。我觉得吧,这事也不好强求,不如先让他们小辈自己熟悉熟悉。没准儿都不用我们催,他们自个儿就急了。您觉得呢”

    “这个……”

    何夫人垂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倒是也有道理,只不过……我看顾公子和黎姑娘走得近,不知他们二人是何关系?”

    何夫人说着,敏锐地双眼就爬上了顾思修的身上。

    “顾公子是来找真儿做生意的,他们哪儿有什么关系,是吧,真儿?”

    黎若真听了,立即颔首应和。登时,顾思修神色变得黯然。

    何夫人看在眼里,笑道:“如此说,我就放心了。对了,你们方才说是为何事而来?”

    “何夫人,听闻您在五溪村有间闲置的屋子,您若是没有再继续用它的打算,我想从您这儿将它买下来。”

    “你若不提醒,我都把这旧屋子给忘了。这么一间破屋子,你买它做甚?数年荒废,怕是里面早破破烂烂的了。”何夫人放下茶盏,有些嫌弃道。

    李良玉在旁听了,立时笑呵地接过话。

    “何夫人,话可不能这样说。可不是人人都像您家何老爷这般聪明,会做生意,生意是越做越大。我们普通人家,平常种种菜,赚不了几个钱,跟您肯定不能比,您眼中的破屋子,在我们看来可是个安身的好地儿。”

    这话说得何夫人爱听,面上登时有些得意,连带着坐姿都跟着端了起来。饶是如此,面上还是要做做样子谦虚一番:“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不过是开个酒楼而已,赚不了几个钱。”

    “您谦虚了,你们搬走了不清楚,村里人都以您家做榜样呢。哪次提到,不都要大肆赞叹艳羡一番的。”

    一听这话,何夫人摇摇头,笑意却更深:“你们是外行人,不懂。如今啊,生意也不好做。你们是不知道,最近酒水价格又涨了,我们老爷为人厚道,那些坛子酒一个个实打实的,可不像别人那样黑了心,还敢兑水。只是啊,再这样下去,齐福楼说不定都要做亏本买卖了。”

    “是是是,大伙儿都知道,何老爷是个实诚人,谁见了不说一句好。”

    李良玉顺着口一通夸赞下去,可叫何夫人哄得喜笑颜开,末了,反倒主动提起那茬,大方地摆摆手。

    “行吧,反正那屋子空着也没用,黎姑娘想要就拿去,价钱嘛,你看着给就行,何家也不缺那点。”

    “还是何夫人爽快,不愧是大户人家的。”李良玉不忘称赞了声,说罢,看了眼一旁的黎若真,试探问,“不然十五两,您看成不?”

    “良玉啊良玉,这么久不见,你人还是鬼精鬼精的。”何夫人一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行,十五两就十五两。”

    谈妥后,何夫人便命人取了契书和钥匙来,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契书,倒算是和和气气结束了买卖。

    走出何府,黎若真盯着手里的契书,只觉得心情顺畅无比,感激地连连朝李良玉道谢:“良玉姐,今日可是多亏你了。”

    “小事一桩,这何夫人啊,多少年都没变过,还是喜欢别人吹嘘自己。跟你说,你只要那么简简单单夸上几句,别说十五两,这价钱说不定还能往下压。哎呀,早知道我就再说低点了。”

    黎若真嫣然一笑:“这价钱拿到,我已经很满意了。”

    “满意就好。”李良玉应声一笑,随即回头看了眼,悄悄指了指身后,“他呢,你不安慰安慰?自从说到亲事,人都蔫儿了。”

    闻言,黎若真回看身后,正巧碰见顾思修抬起头,沮丧且幽怨地视线向她飘过来。

    她停下,淡淡道:“你还跟着我们啊?天儿不早了,你不如回客栈算了。”

    顾思修走近,不满地撇了撇嘴,嘀咕了声:“就知道赶我走。”

    “……”

    “你……”他盯着黎若真,忐忑问,“你真的有嫁给那个何公子的打算?”

    李良玉在旁实在看不惯这二人吞吞吐吐的模样,索性懒得再候着,冲黎若真就喊话:“真儿,你们慢慢聊,我先去镇口叫辆马车。”

    说罢,脚步不停地离去。

    黎若真本觉得这事用不着多解释,但对上眼前人认真的视线,不知为何,还是鬼使神差地应了声:“没有。”

    “真的?”

    “……爱信不信。”黎若真没好气回道。转过身就要离开,顾思修心里一急,忙将人拉住。

    “我信。”他绕到黎若真面前,坚定道,“你说得我都信,我只是听着觉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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