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连这样的事都干的出,还怕我以实相报你父亲母亲?”

    “你母亲倒是向来本分,怎生出了你这样的女儿。”

    “想抱冯老板的大腿,你也不照照镜子,他冯家七八房的太太小姐是什么样的风姿,能瞧得上你?”

    “你以为他冯义围凭什么给你脱衣裳的机会?凭的是你那身瘦成树枝的烂骨头?还是你自以为年轻貌美的脸?他凭的是我禄和饭店的面子,是张家的面子。”

    “你以为你丢的是你父亲母亲的脸?你丢的可是我的脸,该是你父亲母亲跪下给我赔不是,你可知道?”

    说着她坐下来,小梅急忙走进去替她梳头束发。

    “你啊,就是天生做小的命!恨的是做小都做不出样子来!”

    “你若是安分点,好好跟着我,我还会亏待了你不成?这下好了,他冯义围的腿没套住,我这你也待不下去了。”

    兴许是一时半会说了太多话,惹得口渴,她抬手一招,几个丫头急忙踩着碎步将茶水伺候到她嘴边。

    梦喜仍一动不动的跪着。被打的时候是一声不吭,哭的时候也是一声不吭,眼泪流出来,只滴答滴答往地下掉。

    半晌后,那女人终于从屏风内款款走了出来。

    扭纤腰以微步,荡起阵阵香风。

    她身披貂裘,里头一身翡翠绿茵直襟旗袍,高跟鞋上头露出半截小腿。

    近看是,细如春柳的一对眉,媚如狐仙的一双眼,高直的鼻梁,大气的朱唇。头发用银簪夹子在脑后盘成一团发髻,两耳戴着祖母绿玉扣,脖子上坠了颗鹅蛋大的钻石落在胸前。

    上海所有靡华和风月都被她包揽在一身。

    她摇曳生姿,步步生花,走近瘦骨嶙峋的崔梦喜。

    梦喜从上到下贪婪地打量她,一瞬后又变成畏怯。瞧她即刻要从身侧离开,便猛地抱住她的腿,放声痛哭,苦苦哀求道:

    “太太饶了我,太太饶了我吧!”

    她用力将她踢开,一旁的丫头赶过去将她按在地下。

    小梅扬手就是一巴掌:

    “贱胚子!这双脏手若是弄脏了太太,我就给你斩了去!”

    梦喜哇哇大哭,这会子哭起来,才更像是孩子。

    那女人只厌弃地瞪了她一眼,便甩手出门去。

    小梅给其余的丫头使了使眼色,随后紧跟上她。

    “太太——”

    “太太!太太饶了我吧!”

    “太太!梦喜知错!梦喜愿意永远侍奉太太!梦喜愿意当牛做马!梦喜再也不敢了……”

    ……

    随着一阶阶走下楼去,那身后的嚎啕哭喊愈变愈小,反之是高跟鞋与地板相碰发出的咯噔声响彻着整个公馆。

    “太太。”

    “太太晚好。”

    “太太好。”

    “太太晚好。”

    ……

    她双手捏包持在腹前,披肩上细软的毛摇摇晃晃,旗袍裙尾因扭走时臀部的领动而微微浮摆起来。

    知道太太要出门,公馆里那些年轻的丫头都早早等在了门前,毕竟是去赴宴,跟在张太太后头,打扮得惹眼些,若是能碰巧被哪个老爷少爷瞧上,后半辈子就不用再当下人了。

    张公馆里多的是人这么想,但有一人除外。

    “太太今天穿的真好看。”

    小梅坐在一旁赞道,其实另一层意在探她的心情。

    这么多年来,小梅深得太太喜欢,刚进门不久就被传去了当贴身丫鬟。小梅老实,话少,从不喜欢在人前卖弄风骚,模样打扮都朴素干净。

    她从小家境不好,便也从不求能嫁去什么样的好人家,在张公馆里当丫头当到这个地步,她是心满意足。

    张太太扬起嘴角笑了笑:“白家那位也来?”

    “白小姐听说是您设宴,二话没说就接了帖。”

    “哼,她倒会做人。”

    接着小梅和气地问:“那家里的……?”

    她摸了摸中指戒指上的那颗蓝宝石,叹了口气:

    “那孩子也是急了。她姐姐病得要死,老的又不中用,家里全靠她一个。真是没办法。”

    “太太打算怎么办?”

    “梦乐能治得活么?”

    “活不了,崔家的人来说,就剩半口气吊着了,是梦喜不死心,非怪他们两个老的没钱拿出来治。是没钱,也是真治不好。”小梅此时的语气比方才在家中温善了不少。

    “唉。死就死了吧。命里没福气。”

    话落接着又说:“梦喜的事能瞒就都瞒着,令人去乡下寻个体面些的事给她做。一家子,总不能两个小的都倒霉。”

    ·

    汽车驶过时峰路口,停在禄和饭店外。此时门前左右已停驻许多客人的车辆,正中间空着的那两辆的地儿,留给张太太,这是规矩。

    “哟,主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