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禾懵懵的:“讨厌你干什么?”

    “你们女人不都讨厌花心的男人么?”

    百禾噗嗤一笑:“小少爷哪花心了?没看出来。”

    “我还?我……”

    “逛青楼就叫花心?百禾不这么觉得,小少爷去逛青楼,一定有小少爷的道理。”

    陆庆归哭笑不得,其实他心里挺高兴的,有个这么衷心,这么向着他的丫头在他身边。

    “哪有什么道理。”

    百禾不说话,也学会了仰望月亮。

    沉默半天,她才说:“那……小少爷喜欢的那个人,如今还喜欢么?”

    陆庆归愣了愣,他想起几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月夜,他在百禾面前说自己有了喜欢的女人。

    “喜欢。”

    百禾愁眉苦脸:“那小少爷打算什么时候把她娶回来啊?她要是知道小少爷天天逛青楼,岂不是会气死?!我估计小少爷还不是真的真心!”

    陆庆归笑笑:“我娶不了她呀!”

    “嗯?为什么?”

    “她嫁人了。”

    “啊!”百禾张大了嘴:“少爷慢了一步!你看,不听百禾话,吃亏在眼前,就该早些娶回来的!”

    他黯了黯:

    “嗯,是我不好。”

    陆家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不知道张家天上的是不是也一样。香港的月亮呢?海生能看得到这样圆的月亮吗?

    宋枯荣说望月怀远,其实不用望月,他无时无刻不在怀念。

    ·

    “咚咚咚——”

    是一天傍晚,天已经快要黑了,陆家的门被人轻轻叩响。

    打开门一看,竟然是张太太。

    丫鬟殷勤地请她进门,她摆摆手,只说想请陆老爷出来一见。

    陆庆归不敢相信,一路疾步走出门。直到看见她穿着一身黑金旗袍站在路边。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回过头,浓妆艳抹,玉肤朱唇,笑着看他。陆庆归满心疑惑,但疑惑中又欢喜,快步走到她面前:“你来啦。”

    她看了看门后面的丫鬟,敛容道:“有事想跟你说。”

    陆庆归会意后转身吩咐她们:“你们进去吧,我跟张太太说几句话,把门关上。”

    “是。”

    等到她们将大门带上,宋枯荣才犹犹豫豫地说:

    “走走吧。”

    陆庆归喜不自胜:“好。”

    两个人走在黄浦江边上,一如多年前的傍晚,晚风轻拂,灯火阑珊。

    陆庆归有很多话想讲,可一时不知道从何讲起,他只静静走在她身旁,他想挽她的手,可周遭人来人往。

    “怎么忽然……”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

    “庆归,上海真冷。”

    “啊,晚上有风。嗯……是比在香港时要冷。”

    早春四月,怎会冷呢?

    “香港当然不冷啦。庆归,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一直在香港。”

    陆庆归不解,她今日为何如此反常。

    “枯荣,我们真的要……”

    “庆归,你瞧,下雨了。不过很小,头顶上感受不到,你看路灯底下,是雨点。”

    陆庆归说不出话。

    “庆归,你不要怪我。”

    “我不怪你。”他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停在路灯下:“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带着你走。”

    她摇摇头:“我哪也不去。我很喜欢上海,喜欢上海的冬天,上海的雪。”

    陆庆归两眼含泪看着她。

    “庆归,你看过我的信,就是答应我的话了。不要做傻事,否则我一辈子也不见你。”

    “好,好,我不做傻事。”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我一辈子等着你,谁也不要。”

    她抽出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这次回来,看见金涵过得很好,尹溪文过得也很好,至宝长的白白胖胖的,都挺好的。我安心的很,张家,其实已经不需要我了。”

    陆庆归不吱声,跟着她后头慢慢走。

    “庆归,你那身藏青色西装还在吗?就是第一次见你时的那件,我最喜欢看你穿的就是那一件。”

    “在!”陆庆归走到她身边:“你喜欢?我明天穿给你看,好不好?”他又拉起了她的手。

    她指了指前面的小摊:“那边有卖糖糕的,你吃不吃?”

    “我带了钱的。”她嘻嘻笑,添了一句。

    陆庆归摇摇头:“我不吃,我买给你吃。”

    “我也不吃。别去了,雨好像要下大了。”

    “没事,我有外套,我们一起遮。”说完他就脱下外衣,顶在他们两人的头上。

    继续走着,她接着说:

    “庆归,你说我们还有几年呢。”

    几年?陆庆归不明所以。

    “我们……有很多很多年,一直到老,只要我还能看见你,我们都在上海,见一面不难,不是么?”

    她笑笑:“是啊。”

    一直走到了一处无人行径的路口,昏黑无光,甚至看不清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