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了

    他知道为什么嘴唇会麻了。

    姜之正低头跟程离讨论明天吃什么,冷不丁听到有人叫他名字,抬头去看,就见前面一片人齐刷刷地转过脑袋看着他俩,脸上神情各异。

    姜之干笑两声,“我不会演话剧。”

    “有什么不会的,背词就行了。”

    “对啊对啊,话剧没难度,会背词就行。”

    “我没演技。”姜之说。

    “颜值就是王道,只要你俩往上面一站,谁还关注演技啊。”

    “这他妈也行,”姜之低头小声骂道,他动动程离,“同桌,你说句话啊。”

    程离低声问他,“你不想演?”

    “废话,你想演?”

    程离笑笑,冲他眨眼睛,“姜哥,为班级做贡献。”

    姜之一脸你没毛病吧的表情看他,“你刚才听他们说了吗,我们俩人,一个祥子,一个虎妞,你一个恐同患者,确定要这样?”

    “我不恐同。”程离看着他眼睛说。

    “那谁演祥子,谁演虎妞?”

    程离笑道:“我都可以。”

    老郭见他们两人半天不回话,“嘀嘀咕咕的干什么呢,不说话就当你们答应了?”

    姜之刚抬起头要说话,老郭说:“好,那就这么定了,我也看你们俩形象挺合适!”

    于是话剧主角选角就这么定下来了,姜之晚上回宿舍的路上还觉得整件事情都很操蛋。

    他从小到大就没怎么抛头露面过,一般这种表演节目的活动就是当观众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要在几千人面前去演话剧。

    而且还和程离演一对夫妻,这让他从心理上有一种幻灭感,程离在他眼里就和姜想一样简单,什么也不懂,除了哭就是红着眼睛叫哥。

    让他和程离演夫妻,还什么「夜夜笙歌」,姜之觉得整个人都要炸了。

    老郭对这种活动向来重视,毕竟他是副校级别的人物,距离晚会只剩下不到三天时间,老郭已经说了,每天中午和晚上,参演话剧的同学可以不用上自习,去功能厅排练。

    这次参演的除了姜之和程离,还有陈霜和薛松。

    陈霜演刘四爷,薛松演小福子。

    这是班里共同商讨出的结果,全员性转。

    姜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大肆嘲笑了薛松一番,可薛松却很无所谓的样子,“演戏嘛,怎么好玩怎么来,姜之,不是哥们儿说你,你别太当真,演虎妞又怎么了?”

    “是啊,”陈霜也在一边说:“程离性格比较沉稳,你让他演虎妞也演不出那种泼辣的感觉。”

    此时三个人坐在排练室里,程离去买水了,陈霜和薛松已经劝了姜之半天。

    姜之脸上神色淡淡,他觉得自己像进了狼窝,他从一开始就是被迫入伙的,结果这几个人早上告诉他让他演虎妞,姜之抗争了一天,现在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这时程离回来了,把水分给几人,看姜之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他笑了笑,“还没决定吗,其实我演虎妞也不是不行..”

    “姜之!”陈霜指指程离,“你看人家的觉悟,人家还比你小呢。”

    “之儿,”薛松憋着笑说:“演戏而已,不用太当真,虎妞真挺适合你的。”

    姜之瞥他一眼,又看看程离一脸真诚的表情,他呼出一口气,“行,我演。”

    “真的!”陈霜惊喜地看着他。

    姜之冲她露出假笑,“班长,把剧情给我设计正常一点,不然我随时不干。”

    陈霜满嘴答应,“放心,能有多不正常,肯定附和直男要求。”

    姜之看向程离,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程离小声道:“姜哥,你别担心,他们应该不会太过火。”

    姜之只感觉是他太过天真。

    剧本下午的时候已经拿到了班里,据说是陈霜带着几个女生宿舍连夜赶出来的。

    “一次醉酒后,祥子与虎妞发生关系,那早醒来,祥子看见含羞带怯的虎妞坐在床边,当场悲愤欲绝,口不能言。”

    “这时刘四爷推门进来,撞破二人关系,破口大骂,虎妞护夫心切,与刘四爷大打出手,祥子下床阻止,却被虎妞挡在身后。”

    “小福子来找祥子,听见门内动静,进来看见祥子与虎妞搂抱在一起,旁边站着满脸怒火的刘四爷。”

    “虎妞发狠喊道,我就要嫁给他!我们昨晚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他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你个糟老头子也是,别想拦我!”

    “小福子当场心肌梗塞,眼见就要昏倒,祥子想去扶她,却被虎妞拦下,相公,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操,”姜之再也听不下去,伸手制止薛松,“别读了,别读了。”

    薛松已经在地上笑成一团,“谁写的啊,给我们姜哥安排这么羞耻的台词,”他往后翻了翻,“我看还不少呢。”

    陈霜转移话题,“别闲聊了,快开始吧,我们时间不多了。”

    她把剧本分给几人,姜之已经任命,反正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这些人会放过他。

    程离走到他身边,一手抚上他后背,“姜哥,你没事吧。”

    姜之咬牙道:“没事,开始吧,老子一定要艳惊四座。”

    于是,一整个下午,排练室各班排练的人都能听到姜之在喊,“我一定要嫁给他!”

    “相公,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个小贱蹄子,看我不撕烂你的脸!”

    ..

    晚上放学的时候,姜之跟着他们去洗衣房抽烟。

    那几人听说姜之要参演节目,还是个性转角色,顿时乐不可支。

    姜之靠在集装箱上,一手弹着烟灰,听他们七嘴八舌地分析。

    听了一会儿他才说,“你们几个,就是格局太小,等到时候给我鼓掌就完事了,现在说什么都太早。”

    “好,姜哥这格局大,那我们就等着你的大作了。”

    姜之点点头。

    陆越昂今天也在,他问:“下个月大爷生日,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洗衣房大爷的生日要到了,去年过生日的时候姜之还没融进这个圈子,所以也不知道情况。

    “高三那边怎么说?”他问。

    “我听说张政希准备给大爷在外面过,不过还不知道大爷的意见,他也让人问问咱们有什么想法。”

    “..今天人也不全,下次聚齐了商量商量吧。”

    “那行,叫高三他们吗?”

    “..叫吧。”虽然姜之很不想见到张政希,但事情还是要一起说。

    回到宿舍,姜之突然收到了程离的消息。

    “姜哥,爷爷很想你,问你放假要不要来我家玩。”

    姜之笑了笑,不过他每次放假都是赶第一波回澜水的,月假只有短短两天,在家的时间都不够,要去程离家吗..

    程离又发了一条过来,“来吃顿饭也行,我包饺子。”

    姜之打字,“好。”

    三天后,到了教师节这天。

    不仅老师高兴,学生同样高兴,全班从一早就已经无心学习了。

    姜之一直在背词,神情认真地低头看剧本,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那几句词。

    程离则还像往常一样,听课,做题。

    上次考试的分数已经全出来了,年纪排名也已经公布。

    姜之只知道程离学习好,但没想到他能这么好。

    澜水三中不是一个烂学校,相反,它在省内名气很高,每年往清北输送无数学子。

    年纪前十基本都很稳定,尤其是前三,几乎没变过人,是已经被神化的存在。

    可是程离一个跳级上来的学生,在第一次考试中,就直接拿了年级第一。

    这让姜之不得不佩服,并且是非常佩服,他之前跟程离说其实他成绩还行,那是跟他的圈子比,在他那一帮狐朋狗友中,姜之确实算成绩靠前的。

    可跟程离这种人比起来,那完全就不在一个维度,姜之第一次有这样的朋友。

    他碰碰程离,“你台词都背好了?”

    程离说:“我一共也没几句话,大部分都是动作。”

    姜之背上一僵,不提还好,一提他就想起那些能让他掘地三尺把头埋进去的动作。

    搂着、抱着、摸着..

    姜之连忙打住游走的思想,扫了一眼正看着他的程离,低头继续看剧本。

    程离看了他一会儿:“你紧张?”

    姜之笑了一声,“我有什么好紧张的,排练这么久了。”

    程离把剧本从桌下给他抽到桌上,“拿上来看,一直低着头对颈椎不好。”

    姜之于是坐直了身子,调侃道:“怎么这么会关心人啊,小弟弟?”

    程离没说话,半晌道:“也没这么关心别人。”

    “什么?”姜之没听清。

    “..没什么。”

    下午下了最后一节课,学校彻底沸腾了,全都是往礼堂走的人。

    姜之他们四个一早就到了后台,和其他一会儿要登台表演的人一起等着化妆。

    老郭已经在后台等候多时了,“一会儿别紧张,我们班是排在后面的,你们就安心看节目,看看他们怎么演,只要不紧张咱们就赢了大半。”

    众人一齐点头。

    等到换衣服的时候却突然出现了问题。

    一个男生在后台吃盒饭,道具组的车推过来时不小心碰到他,连带着盒饭一起打翻,扣在一排衣架上。

    “卧槽!”男生猛地站起来,周围人也发现了,顿时傻了。

    道具组的人不住地道歉,管服装的人上去查看,发现总共有五件衣服收到污染。

    “这五件都是谁的呀,有今晚上台要用的吗?”

    陈霜率先发现,拍拍姜之,“那两件灰色的不是你们俩的吗!”

    姜之转头去看,就看见他和程离一会儿要换的衣服上面溅满了菜汤和油点,脸色霎时变了。

    这衣服是专门照着那个年代做的,全澜水也找不出几件来,现在衣服不能穿了,难道要他们穿着自己服装上吗?这一看就会出戏,违和感太强了。

    老郭的脸色也变得凝重。

    陈霜着急道:“怎么办,现在去洗也来不及了,没办法干呀。”

    老郭想了想,说:“姜之程离你们俩人拿上衣服,骑我车去我家里的洗衣机洗一下,有烘干功能,现在抓紧时间还来得及。”

    “您家?”姜之看他。

    老郭把家门钥匙拍在他手上,“我家就在华龙超市旁边的家属楼,三层左门,洗了衣服赶紧回来,你俩一起去。”

    姜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老郭推出去了。

    礼堂后门停着老郭的二八大杠,程离手中提着装衣服的袋子,看着姜之。

    姜之开了车锁,“真够稀奇,老郭居然让我去他家,还舍得让我骑他车。”

    程离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他,“你带我还是我带你?”

    姜之一脚跨上去,“上车,当然是哥带你。”

    两人骑着自行车在校园中飞奔时,姜之又感到了一种奇妙感。

    程离一手拿着袋子,一手抓住姜之侧腰的衣服,姜之在前面牟足了劲蹬车,把自行车骑得呼呼作响。

    清脆的车铃声不断在耳边响起,程离在他身后叫道:“姜哥,骑这么快干嘛。”

    姜之被迎面的风吹得眯起眼睛,“爽不爽?自行车骑慢了有什么意思。”

    程离不懂他,两人拿老郭的证件畅通无阻地出了校门。

    “那个什么超市你知道位置吧?”姜之问。

    “知道,”程离说:“不远,前面左拐再过一个路口就到了。”

    “好嘞。”

    两人按照老郭说的成功找到他家。

    姜之小心翼翼地拿钥匙打开门,找到他家洗衣机,把两件衣服放进去,设置好程序后,就和程离站在旁边等着。

    半个小时后,衣服干了,两人一阵风一样又从老郭家离开。

    回去的路上还是姜之带着程离。

    “有惊无险。”姜之总结道。

    “是,幸好衣服能穿。”

    突然姜之感到脸上一湿,他伸手摸了一下,“这是什么?”

    片刻后两人意识到,下雨了。

    “操了,”姜之脚下飞速前进,“把衣服保护好,我骑快点。”

    “姜哥,”程离在后面说:“我拿了雨衣。”

    姜之猛地一握刹车,“你拿雨衣了?”

    程离从袋子里掏出雨衣,“就在教室放着,今天预报有雨,我就拿上了。”

    姜之转身看他,顿时有种程离在他什么都不用担心的感觉。

    程离把雨衣展开,姜之瞪眼道:“这什么玩意儿?”

    “双人雨衣。”程离靠近,想把雨衣给姜之穿上。

    “还有双人雨衣?”姜之觉得自己太没见过市面了。

    程离给他穿好,自己也从另一个开口处钻了进去。

    下一秒程离的脸出现在姜之面前,两人几乎鼻尖对上了鼻尖。

    程离微愣,姜之也没躲,两人就这样静止在了雨幕中。

    姜之突然垂眼看了看程离的嘴唇,视线又移到他眼睛,笑着说:“我发现你睫毛挺长的。”

    程离转开脸,抿了抿嘴,“快走吧,要来不及了。”

    姜之也不再逗他,两人骑上车又往学校赶去。

    陈霜看见他俩连忙招呼,“快点快点,你们快换衣服,下一个就是我们了。”

    薛松在一旁看上去有些紧张,“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怎么这么多人。”

    姜之边换衣服边透过幕布的缝隙往礼堂中看了一眼,就见台下呜呜泱泱一片人,一眼都看不到边际。

    他转头继续换衣服,看了程离一眼。

    程离心有灵犀一般回看他,用嘴型道:“别怕。”

    姜之突然就笑了,这小子怎么总一副大人的口吻,但他心里那种没着落的感觉却减轻不少。

    女主持优美动听的报幕声响起,“下面有请41班的姜之、程离、陈霜、薛松为我们带来话剧——祥子的一个清晨。掌声欢迎!”

    如雷的掌声中四人走上舞台。

    下面的人看见姜之顿时响起一片尖叫,程离虽然这个学期刚来,但他的脸和他的成绩一样,已经在三中打响了,底下还有叫他俩人名字的。

    姜之刚走上来就一阵眩晕,他从来没有站在这么多人面前过,几乎是万众瞩目。

    表演开始。

    祥子和虎妞从一张床上醒来,虎妞含羞带怯地坐在床上,看着即将清醒的祥子。

    排练时姜之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却是怎么看怎么不自在,他脸上的表情都快僵了。

    好在程离下一秒睁开了眼睛,看着他的眼神中逐渐流露出惊恐和无措。

    “你——”

    “我什么呀,夫、夫君,早上好,你昨天累..着了吧。”

    下一刻刘四爷破门而出。

    “虎妞,你在干什么!”

    姜之连忙转身,台词都忘了念扑上来就要跟陈霜动手。

    陈霜傻眼了,连忙小声道:“台词、台词。”

    “啊、那个,我就是要跟他在一起,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之实。”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小声。

    程离这时走过来,姜之没防备,正转身要指他。

    结果紧张过度,脚下一扭,下一秒天转地转——

    姜之闭上眼睛,完了。

    程离猛地一拉他,姜之猝不及防被他一带,整个人朝他飞去。

    两人一上一下地倒在了床上。

    姜之只觉得自己嘴唇碰到了什么东西,麻了一片。

    礼堂安静万分,紧接着如潮的尖叫声响起。

    “啊——”

    姜之睁开眼睛,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程离,和他微张的瞳孔。

    他知道为什么嘴唇会麻了。

    他碰到了程离的牙齿。

    两人现在正以一种密不可分地、放到电视中会打码的姿势,倒在床上,在几千人面前。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