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奖

    “相爱是头等大奖。”

    两人之间的空气好像不流动了,一切声音在姜之耳中变得清晰可闻,周遭笔在卷子上的沙沙声,钟表走动的声音,甚至程离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之还在拿水杯喝水,另一只放在桌子下面的手突然被人攥住了,他一僵。

    紧接着那只手将五指插-入他指缝中,程离干燥的手掌贴上他微湿的掌心,用力扣紧。

    姜之回头看他,就见程离的视线慢慢从两人交握的手上移向他,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有嘴唇有些发白,却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

    那一瞬间,姜之也笑了。

    并且笑得停不下来,他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整个人好像都敞亮了。

    他和程离的手在桌子下牵着,上面姜之一手扣住下巴,肩膀小幅度地抖动。

    程离也不自觉笑了起来,另一手撑在脸颊,是那种很好看的笑容,声音被他压下,但是明朗的样子却在白炽灯下显得愈发动人。

    两人就这么开心了一会儿,直到姜之先停了下来,他单手抽出一张纸条,拔开笔盖,在上面写——

    男朋友。

    然后推到程离面前。

    程离看到上面的字,用左手写下——

    对,男朋友。

    他把纸条推给姜之的时候,同时身体也倾了过去,在姜之耳边吐气道:“我爱你。”

    姜之猛地一激灵,直接从「男朋友」过渡到「我爱你」,感觉还是有点刺激,但他只犹豫了0.01秒,就给了程离回应。

    “我也是。”

    “也是什么?”

    “爱你。”姜之补充道:“我爱你。”

    程离攥着他的手陡然紧了几分。

    姜之低声道:“晚上去你家。”

    “..好。”程离的嗓音有几分喑哑。

    下晚自习已经十点了,十点二十的时候屋子里传来锁眼转动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打开,又被重重撞上。

    不小的动静让两人惊出一身冷汗,姜之推开程离,发现屋里没人,才喘着气道:“他们都不在啊。”

    “不在,”程离把姜之的脸扭回来,重新吻上去,“放心吧,爷爷他们睡得早,我爸不在家。”

    两人从客厅移到程离房间,门一锁上,他们就再无顾忌,好像和对方身上的衣服较劲一样,都想扒下这层碍事的布料。

    挪到床边,程离腾出一只手臂把碍事的东西扫走,攥住姜之脖颈,“姜哥,来吗?”

    “废话,都到这儿了。”

    半个小时后,房间归于宁静。

    姜之靠在床头,上身赤果,精瘦的胸膛上冒着热气,他翻出混乱中被踢到一旁的校服外套,想从里面拿根烟,却摸到一个长条的物体,靠,士力架忘送了。

    妈的,星星也没看,一下课就赶着回来撸了。

    姜之叹口气,把士力架和烟都拿出来,烟点燃了放进嘴里,士力架给程离,“饿不饿?”

    程离接过来,嫣红的眼尾扫了姜之一眼,没说什么,东西攥在手里也没打开,好像大脑有些宕机。

    他上半身同样光着,跟姜之一起靠在床头,白皙的皮肤挂着汗珠,胸膛往上都是红的,像一条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美人鱼。

    姜之高热的大脑终于逐渐降下温度,想起什么,偏头问他,“你刚才说,你爸不在家?”

    程离点点头,“爸爸这两天出去跑活了,要明天才回来。”

    姜之看着程离低眉顺眼的样子,在昏黄光线下显得很乖巧,白玉般的脸蛋上泛着褪不尽的红色,一双饱满的唇变得有些肿,是刚刚被他..

    姜之夹着烟的手一抖,又连忙把头转回来,刚安静下的身体又再次躁动起来。

    不行不行,明天还要上学,要有节制。

    程离不知道在想什么,也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姜之猛地对上那个眼神,感觉有些渗人,又回想起刚才这小子的架势,他咽了口唾沫,问道:“你困了吗,要不我们睡觉吧。”

    程离摇摇头,“我不困,”他看着姜之,试探道,“你困了吗,那我把灯关了。”

    “嗯。”姜之点头,“关了吧。”

    程离掀开被子下床,去把台灯关了。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姜之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如果说上一次是在醉酒状态下两人搅到了一起,这次就是完全清醒的状态,可是..上次两人的关系还没说破,只能;

    姜之翻了个身,面冲着墙,就听程离在身后问道:“还没睡?”

    “嗯..”

    “睡不着吗?”

    “程离,”姜之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后面的呼吸声一滞,程离没说话。

    姜之在黑暗中盯着墙面,手指无意识地拨着墙皮,“总不能是今晚我给你写完纸条,你才觉得我这人不错,可以试试的吧?”

    “不是,”程离低笑一声,“怎么可能?”

    “那是什么时候?”姜之转头问他。

    过了很久,程离才说,“很早,比你以为的任何时候都要早。”

    这回轮到姜之没说话,他慢慢把头转回去,片刻后才道:“不可能吧,其实我喜欢你也挺早的,我就是一直憋着不敢说。”

    程离拦腰抱住姜之,神情有些隐忍,“姜哥,你真是..熬死我了。”

    他深藏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却没想到姜之早就和他同频了,两人原来早就互相喜欢,只是到现在才发现。

    姜之倒是觉得挺好笑,他用胳膊肘撞撞程离,“诶,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啊?”

    “你不是直男吗,我怕说了你就疏远我了。”

    “靠,”姜之不满意道:“你他妈当时跟我出柜的时候怎么不怕我疏远你啊?现在倒怕了?”

    程离说,“我喜欢男人这件事我没瞒过谁,那时对你已经有点喜欢了,所以就告诉你了。”

    “而且,我喜欢男人跟我喜欢你差距还挺大的,我很怕你接受不了。你对张政希都是那个态度,我就更怕了。”

    “..你提他干什么?”骤然听到这个名字,姜之有点败兴,没想到张政希缠着他就算了,居然还给他挡了一朵好大的桃花,真他妈的。

    程离收紧手臂,“我以前听人说,爱很难,被爱更难,如果两个人要是相爱,那就是头等大奖。”

    “姜哥,我中奖了。”

    姜之心脏剧烈跳动了两下。

    这时屋外突然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姜之回过神来,咳了一声,轻声问道:“你不是说你爸明天才回来吗?”

    程离听了两秒,确定是他爸回家的声音,坐起身子对他说,“没事,应该是提前回来了,我去看一眼,厨房给他留的饭要热一下。”

    说完程离穿好衣服,冲着他脸亲了一下,出去了。

    姜之也跟着坐了起来,看着程离关上房间的门。

    这个时间回来?现在都几点了,十二点肯定有了,他皱了皱眉,程离父亲在外面做什么工作,要这个时间回来?

    他又想起上次质问程离打工时,没有问清他家情况的事情。

    几分钟后程离重新推门进来,看见姜之靠在床头看他,突然脸上一红,脱了衣服上床在姜之耳边道:“你知道我现在有种什么感觉吗?”

    姜之看他脸红的样子,就觉得没什么好话,“什么感觉。”

    “有种老婆在床上等着我的感觉。”

    “滚你的,”姜之乐了,“谁是你老婆,我看你对自己的定位很不清晰啊。”

    两人对视片刻,程离率先移开了视线,若无其事地笑着说:“你饿不饿,厨房热的面还有,我给你端一碗?”

    姜之倒是没觉出刚才一瞬间气氛的不对,他摆摆手,“不想吃,这个点了。”

    说完,他又想起打工那件事,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程离。

    程离看了他两秒,就知道姜之想说什么。

    他笑了一下,开口跟他解释,“最近家里经济比较紧张,奶奶的病需要每月住院,吃的药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爸爸就多接了几个活。”

    姜之安静地听着。

    他觉得两人现在在处对象,有事应该一起担着,他不想让程离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跟他讲一个人扛。

    “所以你是想帮他分担一下,去打工?”

    程离摇摇头,“不止这些,有次回家我看到他在喝酒,前面摊着一个小本,上面记的全是这些年欠下的债。只是他从不跟我说这些。”

    姜之有些沉默,“欠了多少?”

    程离看了他一眼,“零零散散地,大都是这几年在外面的路费和开销,还有每月给家里寄的钱,有十几万。”

    十几万,姜之虽然对钱没什么概念,但也知道这个数字对一个普通家庭不是小数。

    他手上的表就有六万,十几万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年的零花,但他却不能开口对程离说这钱我出了。

    良久的沉默过后,姜之开口,“我说那个家教的事,你跟你爸提了吗?”

    “提了,不过他不管我的,我想做什么都行。”

    “那..”姜之看着他。

    “可是,”程离笑了一下,雪白的脸蛋轻轻蹭着他,“我总觉得赚你妈妈的钱就是赚你的钱,赚你的就是赚我的,感觉跟没赚钱一样。”

    姜之噗嗤一声笑了,“诶呦我看看是谁脸皮这么厚,还我的就是你的,我答应了吗?”

    程离眨眨眼睛,“那我的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

    姜之没忍住又捏了捏他脸,“挺懂事的,我喜欢。”

    程离看着姜之的眼睛,里面好像有光,他情难自禁地靠近,亲了一口姜之的嘴唇。

    姜之吸了口气,好像还没有彻底意识到他们已经是情侣这个事实,可以随便亲吻这个事实。

    眼前这个人是他的男朋友,他浑身上下每一处自己都能碰,像现在这样亲一口,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像是为了印证这个事情,姜之也亲了程离一口。

    这一口像一个信号一样,姜之本想一触即分的嘴唇没能如愿以偿,被程离追了上来。

    等越亲越不对劲的时候,姜之终于叫了停,“行了行了,快睡吧,明天该起不来了。”

    程离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姜之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现在停下,我这是为你好。”

    也不知道程离听懂了没有,也不再追着他,笑着「嗯」了一声,“那我们睡觉吧,你别冲着墙,冲着我。”

    “行行行。”

    ..

    这天一下课薛松就神神秘秘地跑出去了,路过后门是姜之把他拦下来,“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吧,程离有事要回家。”

    “不行不行。”薛松拨开他的手就想跑。

    姜之不解道:“干嘛去啊?”

    薛松已经跑远了,“今天我媳妇儿生日!”

    生日?

    媳妇儿生日。

    姜之突然想到程离,程离生日是什么时候?他好像记得程离说过,他是10月天秤座,程离是天蝎座..就是这个月!

    姜之赶紧看手表上的日期,这个月已经过去一半了,他不会错过程离的生日了吧?

    姜之说吓出一身冷汗也不为过,他低头看着坐在座位上的程离,要怎么知道这个人的生日?还是那种不能打草惊蛇的知道。

    下午的时候姜之把薛松叫到厕所,满腹忧虑地跟他说了这件事。

    薛松扶额,“你是真不会搞对象,这种事都能忘,万一他生日要是过去了你就玩完了。”

    “你就别说风凉话了,我这初恋啊,肯定没你有经验,你快说说怎么办,我有什么能知道他生日的办法?”

    “看他身份证,这是最简单的了,你最近不是经常夜不归宿吗,你俩开房得用身份证吧,到时候看看。”

    “我没..”姜之压低声音,“我跟他没开房。”

    薛松一脸别说了我都懂的表情看着他。

    姜之说:“每次都是去他家,没开房,你别瞎说。”

    薛松惊讶,“在家里,那他家人不会听到动静吗?”

    “你他妈有完没完,”姜之瞪眼,“没到那步呢。”

    姜之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接着刚才说道,“我去他家也不知道他身份证在哪儿,如果直接跟他要也太奇怪了。”

    薛松摸摸下巴,“那这样吧,当年追女生常用的一招,你给他张同学录让他填一下,什么信息都有了。”

    姜之眼睛一亮,“这个可以,”他看了薛松一眼,“行啊你。”

    薛松笑了两声,做了总结,“小屁孩儿谈恋爱。”

    姜之嗤笑道:“你不是小屁孩儿,谁下课跑那么快说要给女朋友过生日的?”

    薛松瞪眼看他。

    下课课间,姜之不知道跟谁要了一张同学录,递给程离,“那什么,外班有人跟你要的,让我给你。”

    程离接过来看了一眼,“谁啊?”

    “就我一哥们儿,”姜之瞎编道:“他挺爱学习的,你两次考年纪第一之后他都把你当偶像了,听说我跟你同桌之后就来找我了,非要让你写一张这个,你就随便写写吧,太隐私的不写也行。”

    程离笑着说:“既然是你朋友,我会写的。”

    “嗯。”姜之点头。

    程离上下扫了扫,就拿笔开始写了。

    姜之在一旁偷瞄,程离很快就写到了生日那一栏——

    11月..

    没过!

    是下下周!

    姜之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程离写完之后递给姜之,“给他吧,我基本都填上了。”

    姜之看了看,程离的字倒是很好看,像是练过书法的。

    他注意到除了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之外,倒是都填得差不多了,甚至昵称那栏也写了。

    “小橙子?你叫小橙子啊?”姜之笑了起来,程离外表看上去那么高冷的一个人,外号居然这么可爱。

    程离也笑了,“我这个姓的人应该都有过这种外号吧,姜哥你外号是什么?”

    “我外号?”姜之回想了一下这种久远的东西,外号好像都是小学生叫的比较多。

    但他那几个发小至今还这么叫他,“姜汁儿。”

    “姜汁儿?”程离逗乐了,“这个倒是挺新鲜。”

    今天是程离奶奶住院的日子,她这个病连带着一些并发症,每个月要住几天院调养一下。

    程离请了晚自习的假,一下课就走了。

    “要是有什么事跟我联系。”姜之给他发消息。

    过了一会儿程离回复,“放心。”

    后面又跟了一条,“你今晚把那几道题看了,化学自习别抄别人的卡,自己做。”

    姜之眯起眼睛,小屁孩儿在手机里还挺霸道。

    他回复:“知道了。”带上一个菜刀的表情。

    程离很快回了他一个亲亲的表情。

    姜之收起手机时脸上还带着笑意。

    下晚自习回宿舍的路上,洗衣房门口有几个人,看到他就招呼,“姜哥,最近忙什么呢,好几天没见你了。”

    姜之看了一眼,才恍然想起他已经很久没跟这些人鬼混了。

    这就是有夫之夫的自觉吧。

    自从跟程离好了之后,两人这几天每天放学都一起走,不是程离送他回宿舍,就是他把程离送到校门口,然后还要腻歪半天,或者干脆直接去了他家。

    反正每次回宿舍都快熄灯了,根本没时间来洗衣房。

    但既然程离今天不在,他就去抽根烟。

    除了他们c部的,a、b部也都有人在。

    有人给姜之点上烟,姜之笑着说:“今天人这么齐,有事啊?”

    “嗨,能有什么事,最近太平得很,自从高一那个赵闻被希哥他们打了之后,这几天正夹着尾巴做人呢,面都不敢在咱们面前露一个。”

    姜之慢慢抽着烟,听他们的意思,经过上次那件事,赵闻彻底算是洗衣房「编外人员」了,他跟张政希之间的矛盾,姜之到现在也没去了解。

    但他知道,张政希比他眼里更容不得沙子。

    这种人不管到哪里都要保持自己绝对的地位和优势,谁也不例外。

    只是赵闻他不了解,不知道这口气,他是咽下去了,还是憋着劲儿呢。

    回到宿舍,姜之看到薛松也在,正坐在刘一玎床上,两人正对着镜子琢磨什么。

    姜之把外套扔到床上,拿了牙杯打算去洗漱,“对着镜子看什么呢,哪个有你们姜哥帅?”

    薛松说了句「滚」,姜之乐呵呵地走了。

    他洗漱完回来发现两人已经把阵地转移到了他床上,伸腿过去一脚一个,“起开,别碍事。”

    刘一玎拿着东西神神秘秘道:“你猜这是什么?”

    姜之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东西,“耳钉?”

    “对了!我前几天在洗衣房代购的,今天刚到,结果那人给我多发了两个,你戴不戴?”

    薛松在一旁对着镜子看,“我去,这个黑的真的酷。”

    刘一玎说:“这都是单耳的,我记得你打耳洞了,你要是不要,我再找别人送去。”

    “我看看。”姜之从他手里接过来,这是一个黑耀石的,但体积不大,戴上去不会太显眼。

    薛松在一旁臭美地说:“我明天戴着这个去见我媳妇儿,她一定爱惨了我。”

    宋西在一旁边洗脚边凉凉道:“她打残了你还差不多。”

    “你懂个屁。”

    姜之不知道被触碰到哪根神经,对刘一玎说:“我要了,谢了啊,箱子里有q-q糖,你自己拿两包。”

    刘一玎嗤了一声,“谁稀罕你的q-q糖。”

    第二天上课,姜之在下面偷偷戴耳钉,本来早上他是带着过来的,但刚才觉得有点紧摘下来松了松,现在怎么也戴不上去了。

    等下课的时候,姜之把耳钉递给程离,“你帮我戴一下。”

    程离接过耳钉,“你怎么又戴了,学校不是不让戴这个吗。”

    “现在是周末,查得不严。”姜之冲着程离挑眉,“好看吗,在阳光下特别闪,一会儿出去给你看看。”

    姜之低声靠近他说:“特意为你戴的。”

    程离心跳了一下,顿时有点不敢看姜之。

    姜之笑了一下,“快点,帮我戴上。”

    程离只好别扭地帮姜之戴了起来。

    等了半天,姜之问,“进去了吗?”

    “还没。”程离比较生疏,这个银针很细,他怕弄伤姜之。

    “现在呢,进去了吗?”

    “没有,等一下。”

    又等了一会儿,姜之:“还没进去吗?”

    “进去了,”程离问:“疼吗?”

    “不疼。”

    “..”

    (这是在带耳钉——致审核)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