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

    只要做不死,就往死里做。

    哭完了,日子还要继续。

    姜之过后觉得有点丢人,第二天白天一直没看程离,弄得程离有些郁闷。

    “姜哥,你不能学习学得不要我了。”

    姜之咽了口唾沫,转头看他,干巴巴道:“我怎么不要你了?”

    “你今天都没跟我说话。”程离把姜之手里攥了一天没放的笔抽出来,揉搓着他微僵的指尖,“姜哥,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这样容易适得其反。”

    姜之绷直一天的肩膀送了下来,他也不知道现在他的状态对不对,甚至怀疑心理是不是出问题了。

    上次遇见薛松,薛松还说他最近瘦了,整个人跟个鬼一样走路不看路,熟人从对面走过来都看不见。

    程离看着姜之茫然的眼神,眉心皱起川字,又强迫自己把眉头舒展了,他摸摸姜之侧脸,“我们晚上去玩吧,嗯?”

    姜之迟缓片刻,才听懂他的意思,笑了,“别闹了你,玩什么,这么多卷子要做呢,再说要是被班主任抓住了你可就完了,你现在是她重点保护对象。”

    程离说:“不管了,我今晚想去玩。”

    姜之顿了顿,“去哪儿玩?”

    “回老校区?你之前不还说想去看看大爷,我们去那儿看看。”

    姜之想到什么,喃喃道:“那里现在是复读生在上课……”

    程离轻声问:“想去看看吗?”

    两人趁晚自习的时间从学校跑出来打车去了老校区。

    两个校区在澜水的两端,从一个寂静的地方越过城市,再到另一个寂静的地方。

    澜水湖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湖边的芦苇数年如一日,随着夜风荡漾。

    他们沿着湖边慢慢走着,走到了老校区的门口。

    曾经从这里看去,学校内全是亮着灯的教学楼,现在看只有一栋楼还亮着,那大概就是复读班。

    两人轻车熟路地翻墙进去,去了洗衣房的位置。

    洗衣房还开着,绕过铁门,里面有几个抽烟的学生,见两人走进来纷纷抬头看,烟头的火星忽明忽暗,映出他们阴沉打量的目光。

    姜之没管他们,跟程离往里面那个集装房走,走到近前却发现门锁了。

    姜之动了动锁,发现锁的很严,他敲了两声门,抬高音量,“大爷?”

    没人回应。

    姜之又回到前面卖东西的集装房里,看到里面的人竟然换了一批,不是从前那些人了。

    姜之走出来,慢慢靠在墙上,声音带着点不敢置信,“大爷走了?”

    程离看了看里面焕然一新的面孔,问:“你有他联系方式吗?”

    姜之把手伸进兜里,拿出来的却不是手机,他拿了根烟点上。

    “大爷竟然不干了。”姜之把烟吸着火,吐了口雾,客观地下了这个结论。

    程离有些担心他,“姜哥?”

    姜之摆摆手,继续说:“我记得他说他儿媳妇儿在国外快生了,难道他们两口出国伺候月子去了?”

    程离沉默。

    “好事儿,等我腾出空了问问他,要是真抱上孙子了我就给他发个大跨洋红包,他最喜欢小孩儿了。”

    姜之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再说别的,安静地抽完了手里的烟。

    程离在旁边一直看着他。

    姜之刚把烟抽完,扔了烟头准备走的时候,开始那几个在墙根抽烟的人里有一个开口了,“你是姜之?”

    姜之把目光移过去,看到一个寸头男。

    那男的更加确定了,“你是姜之吧?我是之前高三的,今年复读来着,以前咱俩在洗衣房见过,我希哥身边的人。”

    姜之没什么印象,但点了点头。

    “你怎么回来了,你们不是在新校区那边儿吗?”

    “我回来看看大爷。”

    “哦,大爷啊,他上周刚搬走,举家去国外了,听说好像是有什么喜事儿,嗨,反正洗衣房大换血了,哥几个已经不能像从前那么自在了。”

    真是去国外了。

    姜之心里觉得高兴,挺好的,三中这浑水趟了半辈子,趁着换校区,他们每个人都脱身了。

    跟那人道别之后,两人离开了三中。

    走之前程离犹豫片刻,还是问他,“你不看看高四他们的状态?”

    他想让姜之对复读有一个直观的概念,再决定要不要真的重来一年。

    姜之说:“不看了,管他们的。先好好学了这一年,到时候再说,就算我复读也不会选三中了。”

    “那你选哪儿?”

    姜之想了想说:“我们那儿一中吧。”

    他笑着看程离,“回桂芜上学一直是我潜意识里的梦想,当年铁了心要出来,现在又想回去了。一中离家近,桂芜离北京也近……”

    他勾住程离脖子,用一种耍流氓的语气说:“离你学校近,你开不开心?”

    “开心,到时候我去给你陪读吧,我……”

    “滚滚滚,”姜之撒开他,“你上你的学去,咱俩高三过完就已经互相陪读过了,再来一年,要是天天吵架怎么办?”

    程离委屈,“什么时候吵过架,我哪次不是让着你。”

    姜之说:“不懂了吧,距离产生美,谈恋爱要保持距离感和神秘感。”

    “姜哥,你翻脸比翻书还快。”

    从学校出来后八点多,他俩还没吃晚饭,程离带姜之去吃了旋转小火锅。

    “老板,两个鸡汤锅。”程离进店之后喊道。

    “好嘞,稍等!”

    趁锅上来之前,两人调好酱碟坐回来,程离问他:“喝点什么?”

    “旺仔。”

    程离又拿了两瓶旺仔回来。

    澜水已经进入秋天,街道上的树叶摇摇欲坠地挂着,行人换上风衣,他们也从短袖穿上了校服外套。

    一看就是逃课的。

    热气腾腾的火锅端上来,两人谁也没说话,开始往锅里放东西,还不等煮熟就埋头猛吃了起来。

    酒足饭饱后,姜之擦着嘴看程离吃饭。

    “宝贝,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喜欢你。”

    程离筷子一顿,连忙把嘴里的面条咬断,扭头看他,“什么?”

    姜之用手里那张`楠枫纸蹭了蹭程离嘴角,“我说,我很喜欢跟你来吃火锅。”

    “你刚刚说的不是这句。”

    姜之乐了,“听清了还问。”

    程离喉结滚动了一下,“姜哥,我也很喜欢你。”

    姜之笑道:“我知道。”

    旁边吃饭的人震惊地抬头看看二人,又连忙低下头,把头埋进碗里装不存在。

    这年头同性恋真是开放。

    高三的日子过得很平淡,每天跑操、做题、测验,各科老师连轴转,像是生怕给学生留下缝隙他们就变成蝴蝶飞走再也不回来似的,生生印证了那句名言,每天都当做生命的最后一天来过。

    雪花般的卷子甚至堆满了走廊,新校区崭新的大楼镀上了浓浓的书香气。

    做题只要做不死,就往死里做。

    接下来的几次考试,姜之的成绩基本稳定在年级500名的水平,再往上升变得很难。

    而程离果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并且跟第二名的差距保持在五分以上。变态的实力让他几乎成了三中神话一般的存在。

    越接近程离,姜之就越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差距。

    就像读书越多越觉得自己无知一样,姜之现在才深刻地知道他当初到底立了一个怎样的目标。

    当时昙花一现的复读想法,也逐渐在脑海里有了实质。

    11月不知不觉地来了。

    程离在上个月报名了竞赛,姜之一直鼓励他报名,毕竟这种直通车的机会很难得,每一次都不应该错过。

    “东西收拾好了吗,那个帽子要不要拿上,北京现在应该挺冷的。”

    明天就是竞赛初赛,程离要坐车去外地考试。

    他站在桌子前收拾包裹,举着一双手套问姜之,“那这个用带吗?”

    姜之思索片刻,第无数次打开天气预报开始看,最后索性扔了手机去衣柜里翻出羽绒服要给他塞进行李箱,“带带,都带上,谁知道天气预报准不准,万一考试时候感冒就麻烦了。”

    “姜哥,”程离拦住他,“现在哪儿用穿羽绒服,我拿上占地儿。”

    “穿不上吗,万一突然降温呢?”

    两人一个行李收拾了半天,收拾好后程离终于抱着姜之躺上了床。

    “我去三天,这三天你能照顾好自己吧?”

    姜之咯咯笑,“你去三年老子也能照顾自己。”

    “我去三年你不得想死我?”

    “哟,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趁着程离发作之前,姜之扭过来贴住他的嘴唇,“好好考,考好了回来有奖。”

    程离绵密地吻着他,“奖什么?”

    “你想要什么?”

    “我还真有一个想要的。”

    “什么?”

    程离轻咬了一下他嘴唇,“我想让你叫我……那个。”

    “叫什么?”

    “叫我,老公。”

    姜之后脖颈一麻,脸有点发红,“去你妈的。”

    “姜哥,”程离揉搓着他后腰,“你不是说考好有奖励吗?”

    “这个不行。”

    这叫了他脸往哪儿搁?

    “我就想听这个,我为了这个考试准备了这么久,每天做题头晕眼花,要是能考第一名,你真的不给我奖励吗,我就想要这个……”

    姜之绷紧额角,“你考好回来再说。”

    “答应了?”

    “你先考好。”

    “你先答应嘛。”

    “呃……”

    “答应嘛姜哥,答应我吧。”

    “行行行,真他妈的。”

    程离高兴地抱住他亲了一口,两人就着窗外的树叶声慢慢睡着了。

    翌日,程离一早就出发了。

    姜之吃完饭自己去了学校,路上他看见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拎着一个瘦鸡般男生的后脖领往前走着。

    距离太远,姜之能看出被拎着的男生脸上一脸倒霉样,颧骨高高肿起,显然是被凑了。

    他看着那几人不由开始想,他曾经也是这样吗,那些打打杀杀的日子似乎已经离他很遥远了。

    但原来不是换了校区这些事就没有了,这些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只是他不再参与了。

    姜之无意多管闲事,径直去了班里。

    晚上下了晚自习,姜之一个人回家。

    通过校门后那条小路时,旁边的草丛里突然响了几声,紧接着几个人走了出来。

    姜之开始并没意识到这是冲他来的,直到有一个脖子长得像鸡一样的男生吊儿郎当地喊了他一声,“姜哥?”

    姜之看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叫我?”

    鸡脖子夸张地笑了两声,左右看看,“这里还有第二个叫姜哥的吗?”

    姜之皱眉,这人说话的声音实在招人烦。

    “什么事,直说。”

    “爽快,”鸡脖子歪着头笑道:“没什么事儿,就是我们大哥想见见你。”

    “你大哥是谁?”姜之语气不善,他已经感觉很暴躁了。

    “赵闻,”鸡脖子看着他笑着说:“高一的,你学弟,还记得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聊,今晚又晚了(捂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