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扉

    聊聊你前对象?

    两人走进店门,里面人还不少,旁边就是桂芜本地一个大学,许多大学生经常光顾这条街。

    姜之进去后习惯地喊了一声,“老板,两个鸡汤锅。”

    陈玮看他一眼,“我不吃鸡汤。”

    老板说:“没有鸡汤,有菌汤锅!”

    姜之耷拉下眼皮,“那要一个菌汤锅。”

    陈玮连忙说:“我要一个番茄锅。”

    “好嘞。”

    两人找地方坐下,姜之发现这里菜品比澜水多了不少,五花八门的。

    他不由想,北京的小火锅店是不是菜品会更多。

    陈玮卷起袖子,“我好久没吃火锅了。”

    姜之端了四盘肥牛卷过来,“今天吃个够。”

    很快两人的锅上来,开始各自往里面加菜。

    姜之闷头吃肉,陈玮吃了一会儿,余光瞥见姜之竹篓里的签子,不由惊讶:“看不出来你这么能吃。”

    姜之又放了几串毛肚,“能吃是福。”

    陈玮由衷道:“祝你福如东海。”

    姜之笑了两声。

    陈玮突然啧了一声:“你吃这么多不会胖吗?”

    姜之说:“吃完就拉,不会。”

    陈玮放心的点头,“帅哥还是要注意身材管理,毕竟你这张脸是人类的财富,最好不要肆意践踏。”

    姜之睨了他一眼,“没有玮哥帅。”

    陈玮瞪眼,“靠,谁让你这么叫我的,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个称号,你不许这么叫。”

    姜之哈哈大笑,其实他早就想这么叫了,一直没找到机会。

    陈玮又念叨了几句,后来看姜之吃得认真,还在一碗一碗舀锅里的汤喝,不由问他,“你为什么要喝里面的汤?”

    姜之一顿,看向他,“你不喝吗?”

    陈玮摇头,“从来没喝过。”

    最开始是程离告诉他,鸡汤锅的汤很好喝,可以配着喝一碗,然后姜之就养成了习惯,每次都能喝半锅。

    他不太在意,“好喝,你可以尝尝。”

    陈玮也有点心动,舀了一碗自己的番茄的觉得有点咸,问他:“你想喝饮料吗?”

    姜之想了想:“旺仔。”

    陈玮拿了一罐旺仔和一瓶北冰洋过来,起开后两人碰了一下,甜水下肚安静了几秒,陈玮突然说:“聊聊你前对象?”

    姜之筷子一顿,差点呛到。

    他扭头看陈玮,“聊什么?”

    “前对象啊,”陈玮吃了口肉,“失恋了自己憋着多难受,给我说说?”

    “你怎么知道我失恋了?”姜之开始想,他表现得很明显吗?

    陈玮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真要听我怎么知道的吗?”

    姜之看他的眼神,直觉不会是什么好话,他咽了口唾沫,问:“你怎么知道的?”

    “你刚开学时那个状态一看就有问题,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情感生活有问题,后来看你不像脑子有问题的,而且主要是……”

    “主要是什么?”

    “主要是有几次我晚上听你床上有声音,你蒙被子里哭过吧?应该不能是因为想家哭的吧?”

    姜之木着脸,他还以为没人知道。

    陈玮说:“你要是不想说那……”

    姜之说:“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分手了,他上大学走了。”

    “你们是因为毕业才分手的?”

    “差不多吧,毕业后好多问题跟着浮现了。”

    陈玮理解地点点头,“本来就是一个节点,不是所有情侣都能跨过这个坎的。”

    姜之垂下眼睛。

    陈玮自觉说错了话,摊手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个节点分手也正常,不一定是你俩谁的错。”

    姜之:“或许吧。”

    陈玮试探道:“你还放不下她?”

    姜之坦然,“放不下。”

    “所以是她甩的你了,”陈玮感叹道:“女人啊,就是不懂得珍惜,高中放弃这么帅的,大学就只能去跟丑的了。”

    姜之低头一口一口喝着汤。

    他该说什么呢?

    分手是他提的,一切都是他自己作的。

    姜之不是没后悔过,他暑假那段时间简直生不如死,原来比分手前的煎熬更痛苦的是分手后,他想,要不算了吧,当分手的话没说过,他现在就去找程离。

    可奶奶去世前的那些话,家人失望伤心的眼神,都像一根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退一万步讲,就算复合了,他还要再听程离去说那些幼稚的话吗,两人以后总会面临不同的道路和选择,难道程离每次都要为他放弃机会吗。

    更何况……程离可能已经根本不想跟他复合了。

    国庆过后天气转凉,时间也过得快了起来。

    桂芜一中的学习方式跟三中不同,没有那种高压高强度,仿佛明天就要高考一般的紧迫感,但让姜之感到舒适。

    又一次月考成绩出来,陈玮的分数越发逆天,姜之终于没忍住问他,“你打算考哪个学校?”

    陈玮说:“五道口职业技术学校。”

    姜之点头。

    陈玮问:“你呢?”

    “我也是。”

    陈玮睨他,“前对象在那儿?”

    “卧槽,你怎么知道?”

    陈玮点点他桌子上乱写的字。

    他现在不仅知道姜之前对象的学校,还知道前对象的名字。

    满桌子都是铅笔写的「程离」和「清华」,写了擦,擦了再写,从开学到现在一直如此,想不知道都难。

    陈玮叹口气,“实在不行就找她复合吧,死皮赖脸一点没关系,男人追媳妇不丢脸。”

    姜之把桌子上的字迹擦干净,“前段时间写的,最近已经不想了。”

    他摇摇头,“哪儿有功夫。”

    陈玮说:“也是,妈的,复读压力是真大,万一又没考上,我爸能弄死我。”

    姜之倒是没看出来陈玮哪里压力大,不过他最近压力是真大。

    上次的考试成绩他考到了676分,这是他的最高水平。

    分数上去了,从前没有的压力也跟着来了,他仿佛又回到一年前那个焦虑的状态,每天除了做题还是做题。

    不过去年他健健康康的,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低血糖过几次,有次甚至在教室外面晕倒了,被人送达医务室去。

    被他爸妈接回家后,姜夫人像是满肚子话已经憋不住了,但还是没说什么,反反复复地让姜之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学习太累。

    姜之点头,此后书桌上就常备着薄荷糖。

    转眼到了冬天。

    桂芜的冬天不像澜水,澜水干燥冰冷,夜里的风能卷着枯枝吹一宿,桂芜就温和许多,冬日的风也带着海水的湿润。

    离期末考试还有一天的时候,陈玮已经不学了,拿着本物理书就开始扇风。

    姜之裹了裹棉服,“大冷天的,你干什么?”

    “量子阅读法,”陈玮说着就要给他扇风,“把知识吹进你脑子里。”

    姜之推开他,“滚,不需要。”

    “也是,”陈玮收回书,“姜哥现在成绩逆天,看不上这种歪门邪道。”

    姜之在上次考试中物理和数学两门成绩满分,被全校通报表扬了好几天,还发了个傻不拉几的奖状,写着「双百之星」,姜之怀疑是他们班主任从家里拿上小学女儿的奖状来给他了。

    期末考试过去,寒假就来了。

    至此,他的高四过去了一半。

    放假前陈玮问他寒假什么安排,姜之说在家做题。

    陈玮啧了一声,“这也太无趣了。”

    “那你干什么?”

    “找对象玩儿去。”

    他知道陈玮有一个上大学的女朋友,很巧合,也在五道口职业技术学校。

    姜之点点头,“不错的安排。”

    陈玮跃跃欲试地看他半天,最后看着姜之平静的脸叹了口气,“你真要在家呆一寒假?”

    姜之不以为意,“寒假也没多长时间,在家巩固一下。”

    “好吧,”他拍拍姜之肩膀,“寂寞了给我打电话,我回来陪你。”

    姜之笑了,“行了,你好好玩你的,记得写作业。”

    寒假开始的一周很正常,姜之起床后吃了早饭,然后回房间学习,中午再出来吃饭,下午再学习,晚上再吃饭,然后洗澡睡觉。

    第二天重复前一天,天天如此。

    一周后姜夫人开始试探地问他,“宝宝,怎么没跟同学出去玩呀?”

    姜之笑了笑:“他们上大学该有新朋友了,我不凑热闹。”

    姜夫人不赞同地皱皱眉,后来问:“那你这学期新认识的同学呢?”

    “去外地陪女朋友了。”

    “那别人呢?”

    “什么别人?”

    “别的同学呀,总不能都去外地了吧?”

    姜之摇头,“就认识了一个。”

    姜夫人微微瞪大眼睛,“怎么就认识一个,你以前不是朋友最多了……”

    “好了妈,”姜之哭笑不得,“快下去看电视剧吧,我今晚要把这套卷子写完,记着时呢。”

    姜夫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姜之推出了房间,她扭头看着合上的房门,瞪着那双美艳的眼睛看了半晌,最后终于没忍住从晶亮的眼球中滚出泪水,使劲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过了年后,姜之安逸封闭的外壳终于被从外面敲开。

    已经半年了,姜先生和姜夫人没敢跟姜之好好聊过,他们本以为不过是一次失恋,年轻人谁还能没有过这种经历。

    可他们眼睁睁看着儿子从最开始天天酗酒,天天哭,到后来变得麻木,再后来脸上有了笑容,可那笑容跟以前再也不一样。

    他们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可那不是姜之,不是他们养了十几年的孩子。

    那个爱赛车爱冲浪,爱打架爱骂人,周围朋友一堆,整天出去呼朋引伴当大哥,回家后就黏在姜夫人怀里撒娇的姜之,跟眼前这个仿佛两个人一样。

    “儿子,”姜先生艰涩地开了口,“你是不是很怨爸爸妈妈?”

    姜之没料到他们说这个,一时哑然,“怎么了?”

    姜夫人在一旁泪流满面,姜之突然注意到,整个人都愣住了,“妈妈?”

    谈话还没开始,姜夫人已经说不出话来,姜之走到她身边抱住她,轻轻拍着,无措道:“妈妈,你哭什么,别哭。”

    “你分手后就一直状态不对,你是不是一直没缓过来,是不是一直很伤心啊儿子?”

    姜夫人一开口就把自己憋了半年的话直接说了,她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妈妈不想看你不开心,妈妈从开始就没反对过你,什么都告诉你了,让你好好爱他,让你负责任,可最后不负责的却是我和你爸爸,我们作为父母没有保护好你,让别人逼着你分手……”

    姜夫人已经泣不成声,而姜之则彻底僵在原地,他没有想到今天会听到这些。

    姜先生也哽咽了,“儿子,是我们对不起你,我只是想告诉你,爸爸从来没有对你失望过,你一直是我和你妈心中的骄傲。”

    姜之转了转脑袋,这是什么意思?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们只想看到你开心,如果你没放下那个孩子,就去找他吧。”

    去找他吧。

    听到这里,仿佛举头降下一道雷,姜之的内心开始狂风大作,好不容易筑起的堤坝巢穴一溃千里。

    一直以来,他把自己封在看不见的壳子里,欺骗自己,久而久之甚至连他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真实的他,哪个是伪装的他。

    而现在,父母的几句话轻而易举击破了那个假的他,姜之至此终于窥见外界的光。

    作者有话说:

    「冬日的风也带着海水的湿润」写到这句突然怀疑,这在地理上是成立的吗(理科作者发出疑惑;

    虽然写的校园文但莫名觉得看文的没几个高中生,不管啦,明天高考啦!!考的都会蒙的都对!!

    小程小姜为您打ca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