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诚

    “居心在这里。”

    于是两人打车回陈玮定好的酒店,路上姜之攥着那张房卡,莫名开心,他扭头看坐在另一侧的程离。

    程离察觉到姜之的视线,转过头来,“怎么?”

    姜之笑着说:“谢谢你送我回去。”

    程离低头,掩下眸中情绪,冷声道:“周楉一个女生,送不了你们俩。”

    姜之还在笑,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你认识周楉?”

    程离没展开,就「嗯」了一声。

    姜之点点头,向后靠在座椅上,眸中清亮,“对,她是你学姐,你应该认识的,她也认识你。”

    程离没说话。

    姜之继续道:“她说你在大学不爱跟人说话,朋友也不多。”

    程离看他一眼:“我高中也不爱跟人说话,不像你,在哪儿都能交朋友。”

    姜之像没听见后半句,“谁说的,你高中天天跟我说话,跟个话痨似的,大学怎么不爱说话了呢?”

    姜之喃喃道:“我听她这么说有点难受。”

    程离深吸一口气,看向他,“为什么难受?”

    “不知道,”姜之闭上眼睛,“我有点难受。”

    程离几乎要咬牙切齿,看向姜之的眼睛里也染上一丝愤怒,他到底什么意思。

    两人在酒店门口下车,姜之脚步虚浮,下车后就把帽子扣上了,回身却发现程离没有出来。

    他一怔,弯腰看向车内。

    程离避开他的视线,低声说:“把你送回来,我就回去了。”

    “你不上来吗?”

    程离深吸一口气,听着姜之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忘了几个月前一定要分手的那个人是他自己一样。

    程离语气冷了下来,看向姜之,“我上去干什么?”

    姜之没说话,从车窗外站直了身体。

    程离抿起唇,以为姜之要走了,拳头在身侧攥紧。

    下一秒,他那边的门竟然被打开了,就见姜之弯腰出现在他面前,说:“我不太舒服,能麻烦你把我送上去吗?”

    程离张了张嘴,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姜之今天喝了不少,看见程离在面前,更是不想再忍,或许也只是因为程离那句「别碰他」给了他莫名的勇气,他突然凑近程离耳边,声音中带了几分轻佻,又含着恳切,“送我上去吧。”

    滴——

    房间门被打开,姜之把卡插进去,灯光顿时亮了起来。

    屋内开了暖气,温度很高,姜之脱下外套扔在床上,回身时程离还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程离不知道在坚持着内心的什么原则,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问:“你还难受吗,不难受我就走……”

    “难受,”姜之说:“我还难受。”

    “哪里难受?”

    姜之说不上来哪里难受,他现在还能维持清醒就已经用尽全力,他说:“你过来帮我看看。”

    程离站在门外,仿佛那门是一道分界线,过了这条线,他就再次跟原则、跟他所坚守的东西背道而驰。

    但姜之没给他犹豫的时间,姜之已经朝他过来了。

    程离今晚喝得不多,他知道自己的量,一直在控制,再加上后面好几杯都是姜之帮他喝的,坐了一路车,他现在已经基本清醒。

    他清醒地看着姜之靠近他。

    姜之在他身前站定,距离已经不是普通朋友该有的距离,更遑论姜之一直铭记在心的那句「分手后不可能做朋友」,但他还是站得很近,不受控制。

    姜之把他手里一直提着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又站回来,距离还是很近,几乎贴上程离,说:“我在路上叫了外卖,你吃了东西再走吧。”

    程离转开脸,硬邦邦道:“我不饿。”

    “不饿?”姜之似乎很奇怪,他歪着头又贴近两步,“胡说,以前咱们天天吃夜宵,每天晚上你饿得都要去做饭吃。”

    程离忍不住还嘴,“那是因为你饿了!”

    几秒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心里一窒,看向姜之。

    姜之却没在意,他还带着醉意,红晕漫上脸颊,整个人像是酒精浸泡过的桃子,他说:“进来吧,我们很久没见了。”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贴着程离,而是转身进屋了。

    程离垂下眼睫,呼出一口气,抬脚进去了。

    然而他刚进去就看见姜之背对着他抬手把卫衣掀了,露出线条优美流畅的背部肌肉。

    程离:“……”

    紧接着姜之扶着床脱裤子,头也不抬道:“臭死了,我去洗个澡。”

    程离看着他进了浴室,随后闭上的门里传来水声。

    他走过去拉开把椅子坐下,慢慢合上了眼睛。

    刚分手那段时间,他生了一场大病。

    自从记事以来,程云辉去外省找奶奶,母亲带着哥哥离开,这个家的担子落在程离身上,十几年来他几乎没生过病,但那次就好像要把以前欠下的都补上一样,他发了半个月的烧。

    整个人吃不下饭,一吃饭就吐,闭眼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姜之跟他说分手的样子。

    那段时间他无数次想去求姜之复合,告诉姜之不能不要他,但后来被岳峰给了一拳。

    岳峰告诉他,现在姜之自己都很乱,他听不下你说的话,现在找他只能让两人之间的矛盾越陷越深。

    如果想复合,就先按姜之说的去上学,等时间一长,两人都能冷静下来思考,他们的问题才可能解决。

    可是现在,程离还没有想清楚,姜之就来扰乱了他的心。

    突然姜之放在床上的手机响了,是外卖电话。

    程离犹豫片刻接起,让对方把外卖放在楼下。

    姜之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空荡荡的房间。

    他愣住了,程离走了?

    还没等他去找手机,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姜之连忙转身,看见了出现在身后的程离。

    他不自觉地松口气,笑了,“我还以为你走了。”

    程离提提手中的袋子,“外卖到了,我下去拿。”

    姜之套好衣服,整个人身上还是有淡淡的酒味儿,程离不知道他今天喝了多少。

    他从程离手中接过外卖放到桌子上,说:“我买了好多你喜欢吃的,这里居然有鸡蛋饼,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早饭你经常给我做这个?”

    程离定定地看着他,姜之低头拆外卖,无知无觉。

    他买了很多,有花甲,有龙虾,有甜口的芝士焗蜜薯,还有一些他们以前常半夜点的家常菜。

    姜之拆完之后又走到程离身边,拉着他胳膊走到桌子前坐下,分了筷子给他。

    程离几乎要坐不住,僵硬地接过筷。

    姜之倒了杯梅子饮料给他,程离刚准备拿姜之却直接放在他嘴边,眼睛发亮,含着期待,“尝尝,这个是他家招牌。”

    几秒后,程离从他手中拿过杯子,自己喝了一口,食不知味地放下。

    姜之没在意,凑近问他,“好喝吗?”

    程离声音发哑,“嗯。”

    姜之开心了,又开始给他剥虾,当程离碗里的龙虾摞到放不下的程度,他终于忍无可忍,“姜之——”

    “怎么了?”姜之抬头看他。

    “你能不能别……”

    他话没说完,嘴里就被塞进一个虾仁,姜之说:“程离,你都没有叫我姜哥。”

    见面之后,程离叫的一直都是姜之。

    他可能从来没告诉过程离,他有段时间很怕听程离叫他大名,因为只要程离一这样叫他,就说明他们之间又有问题了,又要吵架了。

    他很想听程离再叫他一次「姜哥」,借着渺茫醉意,他轻声说:“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程离眼眶发热,忍住那种烧灼感,他那时想不明白,两个相爱的人为什么要分开,他一度觉得姜之已经不爱他了,何止生气,他恨死姜之了。

    姜之眼睛也有些红,但他还很平静,酒精漫上大脑已经快无法思考,隔壁的陈玮已经烂睡在床上,他一直在强撑。

    他眨了眨发疼的眼睛,只说心里话,“我想听你叫我一声姜哥。”

    “为什么?”程离哑着嗓子道:“你到底……居心何在?”

    姜之拿起他的手,程离沉默地看着。

    就见姜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垂着眼睛说,“居心在这里。”

    最后程离几乎是逃出了那间房间。

    他浑浑噩噩地下楼,站在街边看北京凌晨的街道,心里像伸进一根棍子在搅动,连带着心脏一起发痛,大脑几乎无法思考,冷冽的风吹到发烫的身体,却完全无法降温。

    他不再怀疑,他已经收到姜之的信号了。

    姜之是先想清楚的那个人。

    楼上姜之在程离走后,默默收拾了桌面,在倒垃圾时猛地吐了,随后就倒在床上,一觉睡到了天大亮。

    这一夜他睡得不踏实,第二天八点多被电话吵醒。

    他拍断,电话却响个没完。

    “妈……”姜之闭着眼睛从地上捞起手机,放在耳边,陈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我靠,昨天喝傻了,你在哪儿呢?”

    “在你开的酒店啊还他妈能在哪儿?”

    “怎么骂人呢?”陈玮说:“对了对了,昨天那人跟你什么关系,周楉说他叫程离?!”

    “呃……”姜之骤然起身,像被一道闪电劈中,脑子里瞬间回忆起昨天的所有事情。

    他去喝酒,遇见程离,还非要人家上来,让他叫哥,给他剥虾,还说了……那种话。

    我操。

    “喂?喂?”陈玮在电话那边喊,“听见没,信号不好?”

    姜之对着手机说了一句「信号不好」就挂断了,刚想翻身下床,却看见衣架上一个白色的棉服。

    那是程离的外套,昨天落在他这里了。

    姜之光脚踩在地毯上,顶着一头鸡窝,开始思考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临近期末,这几天一直在昏天黑地学软件搞作业,每天就睡几个小时,更新有些不稳定,有些句子感觉也颠三倒四的,过两天会恢复正常,文也会写到自己满意了再发出来。

    这段作话其实昨天就写好了,但最后没更新所以没能发出来,今天还是想说,新闻太震惊了,一直在等一个结果,昨天在等那几个煞笔被抓到,今天在等被判刑。虽然这话不该对女生说但还是要说,出门在外保护好自己,实在不行学点武术防身,我都想佩刀上街了。但坏人无处不在,防无可防,希望法律能严惩,等待一个公平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