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余还想留住这条命。

    从四年前,他就知道,豁出去也要留下这条命。

    宗楚……

    沈余感觉眼睛有些扎。

    他闭着眼,手指攥紧了后车位的坐垫。

    他一直都在欺骗自己。

    就像四年前,他以为宗楚会对他心软。而如今现实再一次给他重击,宗楚要的只是一个听话顺服的玩具罢了。

    他不听话,就会受到惩罚。

    “叮——”

    刺耳的响铃声再次响起,王笑笑甚至打了个哆嗦。

    屏幕上是显眼的“李晨飞”三个字。

    车窗外忽然响起了雷声。

    司机也震了下,唠叨两句:“大冬天的还下雨呢?今晚上回去得吃火锅。哎——咱马上就快到了啊,忍着点,现在一下雨可能有点堵车,也就十来分钟了。”

    震耳的轰隆声把电话铃声掩盖下去,手机却一直顽强的在王笑笑手中震动。

    她握得紧紧的,似乎这样就能让沈余无视。

    她直觉这不会是什么好事,现在的电话可能会直接把沈余拖下深渊。

    “轰隆——”

    电云激烈的在阴云中碰撞着,豆大的雨滴开始如云幕逐渐伸展向前,车内一瞬间变得昏暗,晕黄的前灯时不时交叉闪过,晃得人眼晕。

    “是李哥吗?”

    沈余忽然问。

    王笑笑愣了一下,挤出一个笑容:“不是——是贺,贺哥!”

    “贺哥?”

    沈余轻轻说了声。

    贺之臣。

    没错,他还不能绝望。

    他还有画画不是吗?

    贺之臣和他说,他的导师很欣然的给了他最后一个名额,半个月之后,他就能以画手的身份,再次踏上之前一直想要,却无力完成的路程。

    他可以的。

    他可以。

    当年他都能活下来,现在为什么不可以?

    再过半个小时,再过半个小时,再过半个小时吧!

    王笑笑挂断了电话。

    沈余现在不适合再接触任何新的消息,等到了医院后——等检查一过,什么都可以再再说。

    可现实却没有等待的时间,王笑笑一口气还没顺下,下一秒,她自己的电话铃声疯狂响起。

    剧痛中的沈余轻轻掀开眼皮,注视着她。

    王笑笑浑身僵硬,她再也没有合理的原因把电话挂断。

    “为什么不接?”

    沈余好像是真的疑惑,他问道,嗓音比刚才又低哑了不少,好像古旧的画片,挣扎着留下最后一笔。

    王笑笑抿着唇,故作轻松的朝他笑了笑:“李哥,我接一下。”

    她纤瘦的手指不着痕迹的颤抖着,轻轻按下接听键。

    “喂,李——”

    “……笑笑?快告诉沈余,明美冉她不见了!”

    不见了?活生生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不见了!

    一瞬间王笑笑连什么社会新闻都想到了,但她马上意识到这对现在的沈余来说绝对是一个最大的打击。

    沈余和明美冉的母子关系虽然绝对说不上好,但沈余却是一直很在意她,哪怕当天电话里明美冉心情好随口应付两句,王笑笑都能在他脸上看到明显的轻松,甚至还会有几分笑意。

    那是少有的沈余会符合一个年轻人才该有的状态的时候。

    要是这种情况下明美冉失踪了……

    王笑笑视线变得坚定,沈余却已经看过来,仔细盯着她的表情。

    “出了什么事?笑笑,你知道什么事情对我来说,才更重要。”

    “她也去赌博了?输钱了吗?还是……喝多了去医院了。”

    沈余平稳的说着,最后一个音节却逐渐消匿,苍白的指节也蜷缩起来。

    王笑笑恍惚了一秒,她抖着手,把手机递过去。

    听筒中传来了巨大的一声雷鸣,与他们头顶上的暗云混合一体,几乎把天地劈开两半,道路两侧停放的车辆被震得齐齐鸣叫起来。

    沈余脸色被震得瞬间苍白。

    王笑笑颤抖的声音混在雷鸣中:“沈哥,明姨她……不见了。”

    第32章

    “不见了……”

    沈余神色迟疑,好像没听懂王笑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一样,他喉头艰难的吞咽了一下,浅色的眼睛像是即将要碎掉的琉璃,愣愣的看着王笑笑,重复:

    “笑笑,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王笑笑手抓得死紧。

    她一把握住沈余的手,一瞬间被冻得冰凉好像搓都搓不热。

    她慌张的说:“沈哥,沈哥你别这样,说不动明姨只是去……打牌,对,打牌了呢!他不是最喜欢打牌了吗!我这就给你问问!”

    王笑笑动作仓促的去抓掉到座位下的手机。

    沈余失神落魄的靠回了靠背上。

    靠背是软的,车里空调也适宜,他却觉得像只身处在瓢泼大雨的车外,浑身冰冷僵硬。

    明美冉……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