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楚冷漠叫了声“进”。

    这回李德牙是真疼了。

    他打开门,很好,办公室倒是没被咂。

    他轻手轻脚关上门,生怕把在办公桌上拄着头的男人给惊动。

    这不是他过度警惕,是因为前几天他们几个来找宗楚的时候,正好遇见十几年一遇的宗楚现场发火。

    整个办公室被砸的乱七八糟,连高价拍来的古董艺术品都被砸了个稀碎,完全不能再复原的那种,唯一完好的,就是桌面上沈余当初送他的一个小烟灰缸,灰扑扑的,完完好好立在破了一个角的黑木桌面上,像是嘲讽这个闹剧。

    今天没咂,说明人还有理智。

    李德咳了声:“……老宗,你找我有事啊?”

    空气安静了一瞬,下一秒,男人缓慢的放下交叉的手指,抬起头来。

    对上他发红的眼睛的那一秒,李德是真觉得他疯了。

    再让他说放过沈余的话也不可能,这就是他妈自己往死路上凑。

    宗楚没说话,李德大概也琢磨出来了。

    这事难办就难办在低头。

    谁也不知道宗楚有多喜欢沈余这个小情人,能为他做到哪一步,现在知道了,但是好像也有点晚了,早把人吓得都已经心寒了,怎么暖?低声下气的哄吗?别说李德,就是曲启明在这也不会说这个蠢建议。

    让宗楚去低头道歉哄人,这比人均gdp一千万还不现实。

    但现实就是,宗楚这家伙是真的狠,半点路也没那小孩留。

    李德唯一能想到的点,也就只有那位。

    他说:“要么……让酶酶去?”

    宗楚视线更暗沉,那双漆黑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的定在李德脸上。

    李德哽住,手忙脚乱的解释:“我不是说她比你有用,是,是——哎!我就直和你说了吧,真是看不了你这样儿了!”

    李德豁出去一样喊:“你说关人家妈就关人家妈的,是,你是好好把人在疗养院养着,但他妈沈余不知道啊。人好好的一夹家子变成这个样,他不恨你恨谁!”

    要归李德说,这还真是亏了沈余觉得自己欠宗楚的,要是换个平白无故的人被这样逼,这他吗还不得鱼死网破。

    原先李德也只以为宗楚是玩玩,谁也没想到他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这要是认真……那也不该是这个胁迫法子。

    “好。”

    李德埋头继续:“我知道你不愿意让他见——嗯?”

    宗楚刚说了什么?

    李德顿住,眼睛慢慢睁大。

    宗楚他,刚答应了?!

    意见是他提的,李德也开始怀疑人生,他舔了下嘴,又试探着说:“人你也给放了,吓两句就算,不然人不吓出个好歹来。”

    宗楚沉着脸看他,语气森然:“你想救他?”

    “别,别别别,我可没说!”

    李德跳着脚反驳,这罪名他可不敢接下来。

    宗楚视线阴森,他单臂支在桌上,思考李德的建议。

    宗楚就从没想过再把沈余放出去。

    出去四年,看看学到了什么?心思都飞了,现在都敢和他摆脸色。

    他就是仗着自己不会动手!

    宗楚憋闷的几乎爆炸,他活了三十多年,唯一一个敢在他脑袋上蹦,他还下不去手的,只有沈余一个。

    让宗酶去,行。

    让沈余出来,不行。

    他神色晦暗,看得李德忽然打了个激灵。

    他以为宗楚就是生了一阵气,说着玩的。

    结果他是想来真的?

    哪怕是认为沈余就是个不该得这么多关注的情人的李德,也货真价实的感到一阵胆寒。

    他忽然想起曲启明那会儿无意间说的话,要照这么下去,还真预料不到会发生什么。

    哪个人能忍受宗楚这种霸道性子!

    李德头一回觉得事情不能就这么着,要真这样那就和完了没什么两样了!

    他下了被宗楚赶到非洲挖煤一年的决心,才说:“老宗啊,我觉得吧事情得有个循序渐进——你看沈余他是个有责任心的人,年轻,心思也倔,人这么大孩子在外边还是爹妈手心里的宝贝呢,你这么着人不得寒心吗?”

    “寒心?”宗楚猛地笑了,他点燃了根烟,嗓音阴鸷,“我看他高兴得很。”

    把他耍得团团转还不够吗。

    少了他沈余真当他会神思不属?不过是个玩物罢了!

    宗楚阴狠的想着。

    “别这么想——你好歹让他把手头这个给拍完。”

    李德把想说的话压回去了,宗楚脸色实在难看,他自己觉得自己可能还没怎么样,实际上全身心思都跟着沈余一举一动的变,从这事开始到现在,他几百年没见过宗楚好脸色的时候了?

    仔细想想,似乎沈余没来之前,宗楚也是这副脾气琢磨不定的模样,后来是有了沈余在身边,他才像是逐渐消停下来,人也稳重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