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晚安。”

    这是宗楚意识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他用尽全身力气,五官甚至都狰狞起来,手臂去徒劳的在空中坠落。

    再见了。

    沈余给他盖上了被子,他侧头看向窗外。

    秋冬交际,外边竟然下雨了,雨滴飒飒打在地面上,他似乎能听见风和坠落的声音。

    “咚咚咚”

    门被轻声敲响。

    沈余回过神,他站起身,视线最后瞥过男人一眼,随后镇定的往门口走去。

    德叔在门外,笑眯眯的端着盘子,上边摆放着两杯蜂蜜水。

    沈余侧身,对老人说:“德叔,辛苦您放在先生床头,我晚上还有一个项目,可能回来得晚一点。”

    青年似乎有些担心的往后看了看,“先生喝醉了,您如果听见动静的话,辛苦来给先生拿些热水。”

    德叔跟着往里看了一眼,温声笑着说:“好,这么晚出去,您需要叫司机吗?”

    沈余摇了摇头:“不需要,经纪人就在前边等我,我打个车就行。”

    如果是四年后,这种自由沈余绝对不会有,但是现在,德叔甚至替他贴心的归置好了路线。

    打着伞,把他送到门口。

    在沈余离开前,老者没忍住,脸上带着笑容说:“之后就得叫您“沈先生”了,宗少爷他脾气不好,但是对‘上心的人’心地不坏,您要是感觉到辛苦了,就和少爷好好说说,我呀也能替您念叨两句。”

    沈余背对着他,轻轻笑了笑。

    雨夜的风冷沿着领口渗透进皮肤,老管家听见青年说:“好。”

    他撑伞迈进了雨幕中。

    第64章

    沈余今天晚上有工作,这事德叔也稍微知点情,他送走了沈余,回二楼轻轻敲了敲门,里边没有动静,于是老管家嘴角带笑的挥着手让佣人们都撤了。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揶揄的轻松笑容。

    她们单了二十多年的大少爷也要有主了!

    走廊是轻松的温声细语,宗楚在床上,眉头和眼睛皱得死紧。

    他手指握成了拳头,用力抵在沈余给他盖的被子旁边。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沈余对他说再见。

    他打开那扇门时,看到的只剩下血泊里的青年。

    那声再见几乎在之后的每一天都萦绕在宗楚脑海里,每说一次,就代表现实又把他从无视幻想中撕扯出来。

    这次呢?沈余又离开他了。

    他又选择离开!他又要去哪里!

    男人禁闭着的眼睛剧烈的抖动起来,拳头死死抵在床上,连床都跟着震动起来。

    男人豁然睁开眼睛。

    “茶根呢,茶根去哪了!他去哪了!”

    主卧的爆呵声把正在门外送厨师等人的老管家吓了一跳,佣人也都惊惧起来。

    德叔稳重的吩咐人把他们送出去,自己则快步往二楼赶,卫臣比他更快一点,一直守在门外,从男人发出声音起就已经进屋。

    老管家快步跑进门,就看见粗喘着仿佛野兽一样狼狈又疯狂的男人,卫臣低着头站在门边,脚底是两个破碎的杯子,温水流了一地。

    老管家停住脚步,理智的没有更上前一步。

    他颤着声音问:“大少,您有什么事?”

    “沈余去哪了?”

    宗楚想让自己保持理智,但是却做不到。

    他怎么可能做到?

    男人满眼都是血丝,除了疯狂,还有不可置信的暗喜。

    他回来了,沈余回来了。

    这一辈子他只能待在自己身边,就连死都不要再想。

    他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回来,就放在身边,就在身边看着。

    宗楚已经分不清究竟是暴怒多一点,还是狂喜更多。

    他几乎想也不敢想,现实就像是一个容易破碎的梦,戳一下或许就又回到无边冷寂中。

    他勉强压下严眼中的疯狂,立刻吩咐:“派人去找,李晨飞王笑笑明美冉哪里,全都派人去!”

    卫臣丝毫没有迟疑的领命,他半分钟也没耽搁,直接大步往外迈去。

    老管家还没有反应过来。

    明明今天是一件好事啊,男人怎么是这个反应?

    他营隐约琢磨出来一点不对,但沈余离开前太镇定,以至于老管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宗楚站立着,他身体里还残留着沈余给他下的药。

    男人大掌捂着脸,阴翳地勾了勾唇角。

    他还是下不去手。

    前世他做的那些事情,失去沈余的一年宗楚抱着他的尸体,回想了千万遍。

    他想,沈余怎么就没有一把毒药把他毒死呢?

    沈余不把他毒死,那他就别想能逃开。

    他闹脾气,自己也能忍着。

    一年,两年,一辈子,他等得起。

    只要沈余还活着,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