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肢?

    尼玛自然拿不准主意,他跟这几个人素不相识。

    见他迟迟不开口,医生又问了一遍,“你是病人家属吗?”

    “不,我不是。”尼玛解释道:“他在路上出了车祸,我只是把他送来医院了。”

    “好吧,既然找不到家属,现在又必须马上决定对他进行截肢手术…那依照规定我代为签字了。”

    “截肢!?”

    她失控大喊,一瞬间密密麻麻的汗渍从额头两鬓冒出。

    季月坐在床边紧紧抓住男人的衣角,追问他:“长什么样子的??”

    “年纪看着有点大了,也有一点胖。”

    他如是说道,这是尼玛找来的懂得汉语的人。

    听完这个描述,季月松了一口气,因为这显然不是他…

    不是他就好。不是就好。

    “有一个长得很高的男人,他穿着黑色的外衣…他的情况怎么样?你还记得吗?”

    紧紧拽住被单的手指尖微微泛白,她小心翼翼的问出口。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就是冻着了,只有那个年纪大一点的最严重。”

    “醒过来了吗?”

    男人摇摇头,“都没有。”

    叹了一口气,季月放开手。

    距离他们去医院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了,她转头看着老式圆镜里的自己,双眼布满红血丝,嘴唇干裂起皮…哪里还看得出那个在月光城里唱歌的女孩的影子?

    “我要去医院,带我去医院好吗?”

    男人把季月的话转述给站在一旁的尼玛,他中肯道:“休养好了就可以走。”

    “我可以。”

    说完后她掀开被子,套上外套便站起来,尽管还有一些磕绊。

    季月扯出一抹笑,“我们尽快走,好吗。”

    尼玛说:“当然可以。”

    坐上了这辆老式的拖拉机,她暂且这么称呼,因为看样子很像是拖拉机跟货车改装的。

    手伸进里衣上的口袋,季月掏出来一个钱包,她翻了所有的夹层,一共只有几千块钱…

    贝齿轻咬着下唇,这些真的好少,根本不足以报答这一家人…

    心中纠结了一下,季月还是留下了五百块,其余剩下的钱全部打算拿给尼玛。

    当尼玛看到季月递过来的钱时,他豪爽地笑了笑,又连连摆手。

    “我不要你的钱,这就当是积福行善。”

    这些音调奇怪的藏音从尼玛的嘴里一股劲说出来,她虽然听不懂,可也大致知道他表达的意思。

    再次将手中的钱塞进尼玛的衣兜里,他穿着的牛皮外套的口袋十分大。

    “你还是收下吧,钱不多,但是这是我身上的全部了,一点心意。”

    说着季月还用手比了比“一点点”的手势。

    不料尼玛这时只是平静的笑了笑,他空出一双手,指了指天边,又将手掌放置于心口处。

    随后他说了一句话,这次季月听懂了,那是在羊湖时,她偶然从历成殷口中听到的一段佛经。

    ──你刚刚念的一句经文是什么意思?

    ── 利行善业事,诸天与世人。

    ……

    这下两人都没有再开口,拖拉机轰隆轰隆的声音响彻在寂寥无人的公路上。

    几天黑暗混沌时光里,这仿佛是人世间最美妙的声音。

    抵达江孜县城后,路边都是繁华热闹的集市,还保留着几十年前的景象,但她无心观赏。

    下了车进医院后,季月才感到一丝希望,她总算来到了一个还算现代化的地方,顿时心中也没有那么茫然无措了。

    周围到处都有汉族人,熟悉的脸庞,熟悉的服饰。

    这里的医疗条件很简陋,病床稀少,很快尼玛便带她来到了历成殷他们几个所住的病房。

    再次见到了历成殷,他安详地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好几岁。

    季月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

    ☆、昕宜

    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厉成殷的床边,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冰冷,僵硬。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历成殷的主治医师。

    “你就是病人的家属吧?”

    听到这句话,季月愣了两秒钟随即点了点头,“对,我是。医生,我想问一下他的情况现在怎么样?”

    医生低头哗啦啦地翻看手中的报告单,“呃,情况还行,现在就给他输液,慢慢恢复就好了。”

    闻言,季月微微蹙眉,“真的吗,他看起来很严重。”

    医生还是没什么表情,倒也没有不耐烦。

    “他运气好,没有伤到头部和要害。”

    “那他什么时候会醒来?”

    医生犹豫了两秒,“应该明天能醒来。”

    季月点点头,“麻烦你了。”

    “不碍事。”他刚准备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过身问道:“对了,那另外几个出车祸的人你都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