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隔着一道玻璃墙壁,里面的人谈笑风生,杯酒相和,而外面的他们,站在花丛里静静地望着对方,眼里倒映出彼此的样子,像极了岁月静好的模样。

    季初注意到年稚脚踝处的创可贴,他接过年稚手里的东西,把她拦腰抱了起来,“想去哪?”

    坏心眼地把玩着他胸前的衬衫扣子,年稚转着黑亮的眼珠,“不想去医院了,我们偷偷回家吧。”

    她窝在季初的怀里,鼻息间尽是他身上好闻的香气,“我们先去医院偷偷把元旦带出来,再去找个便利店买啤酒、果汁和桌游牌。最后一起回家做饭,怎么样?”

    季初看着她晃悠悠的两条细白的小腿,倍感可爱,“想吃什么?”

    “不行,以前都是你给我做饭,这次我来做。”

    年稚有些微醺,她每次喝酒之后就会暴露本性,热衷于耍小孩子脾气。

    不过,到最后她偷溜进医院的计划也没实现,毕竟是季家名下的产业,别的不说,安保一定是一等一。

    但季初有钞能力。

    守在病房外的保镖们,接到少爷电话的第一时间,就把元旦和狗窝一起包好,开车送到指定的位置。

    顺利跟元旦汇合以后,年稚和季初没再让司机送,他们晃晃悠悠在外面逛了很久,像平常的小情侣一样压马路,数路灯,分享同一个冰激凌。

    磨磨蹭蹭地回到家里,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元旦窝在被子里打了个狗哈欠,懒懒地抬起眼皮,发现只是换了个房子,便放心地继续睡。

    季初把年稚轻放在沙发上,蹲下身子,慢慢帮年稚脱下那双“罪魁祸首”高跟鞋,“你助理跟经纪人是怎么照顾你的?”

    说到这个,年稚的大脑瞬间闪过一道片段,她“蹭”地坐直身子,“完了,我把他们俩忘到宴会现场了。”

    她急急忙忙摸出电话,打给梁河,“梁妈,你在哪呢?”

    “还能在哪?能在哪?我一个看不住,你人就不见了。欢欢说你被人抱走了我还不信,等我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出去追,撒丫子跑都没追上啊。”

    年稚听着梁河的吐槽,想笑又必须忍住。她绷着嘴穿上季初递过来的棉拖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正常且诚恳,“对不起,梁妈,我错了。”

    然而,梁河是谁,他是一点儿蛛丝马迹就能看破实质的男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在那坏笑呢?我告诉你,没有一顿烧烤这事没完了。”

    “好好好,请你和欢欢吃,吃两顿。”

    话音没落,手机就被季初从她耳侧拿走,直接了当地挂断电话。他两只手撑在年稚两侧的沙发上,直勾勾地看着她,“你都没请我吃过烧烤。”

    年稚无奈地推他肩膀,“你怎么跟个小朋友一样,这种醋都吃。烤肉什么时候都有,年老师做的饭可不常有。”

    季初的眼睛亮了几分,星星点点的,像是细碎的光洒在里面,“好呀,那我就提前谢谢年老师了。”

    年稚其实很少做饭,她拿手的也只有一道菜——冬瓜盅。

    她拦住要上手帮忙的季初,把他按在椅子上,“你不要来,我自己就可以。如果你上手了,怎么还能算是我请你吃的?”

    仪式感很足的年老师,从袋子里掏出她精心选的半块冬瓜,削皮清洗干净。然后,找出一口比冬瓜直径略大一些的圆形汤锅,把削好皮的冬瓜去心,整个放进去。

    元旦这个时候也醒了,甩着尾巴站在年稚脚边,好奇的大眼睛观察妈妈的动作。见她要低头拿地上的菜,立马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叼着塑料袋子递到年稚面前。

    年稚惊喜地笑了,“旦旦真乖,小小年纪就知道给妈妈干活啦。那你以后也要好好照顾爸爸,听到了吗?”

    季初听出她话里的隐藏含义,神色复杂了一瞬,很快隐没不见,再看过去依旧是嘴角带笑的温柔模样。

    年稚继续整理食材,她把清洗干净的海米、香菇还有几片生姜一起放进冬瓜里,加入清水,等他们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开始冒泡,立马转小火慢炖。

    不一会儿,清香味就飘满整个小厨房,元旦急切地蹭着年稚的小腿,试图跳上灶台,尝一尝冒出香味的美食。

    季初对年稚做出的成果颇感意外,他没想到她不仅真的能把东西做出来,还能做得这么好。挑挑眉,连连称赞,“年老师深藏不露。”

    “还好啦,我只会这一道而已。”

    起身看了眼汤锅,季初揉着年稚的肩膀,“没关系,其他的以后我教你。”

    年稚眼睛里带着躲闪避开了季初的视线,她没回答这话,另外找了个话题开头,“等汤的时候,我们去玩游戏好不好,输了的话,就要回答对方一个问题。”

    “好。”

    他向来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请求,无论是真心也好,假意也好;无论是他希望也好,失望也好。

    游戏的规则很简单,两个人互相在心里想一件事,然后分别提问问题来确定这件事的范围,先猜出来的人胜利。

    季初低头沉思一会儿,首先提问,“是一件首饰吗?”

    年稚惊讶地看着他,点点头。她接着问季初,“是具体的东西还是艺术作品?”

    “具体的东西,”季初继续问,“是宝石还是金属材质?”

    年稚明白自己已经输定了,认命回答,“金属。”

    “是我送你的第一枚戒指吗?”

    年稚点头,“你是不是提前偷窥了我脑子里的想法啊?”

    季初忽然笑了,“我心里刚刚想着的,也是它。”

    年稚兴奋地握住季初的手,“那我们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说完,她落寞地垂下脑袋,“只可惜,它现在已经找不到了。”

    “没有。”

    “啊,什么?”

    年稚抬头问的时候,季初已经起身去了里屋,他找到一直放在枕头下面的盒子,拿到年稚面前,“我说,没有找不到,打开看看。”

    她惊讶地看着季初,缓缓打开那个精美的首饰盒,里面躺着一枚两千美元的廉价戒指,和一只八千万人民币的天价手镯。

    它们就这样安静地躺在一起,和谐而美好。

    年稚鼻子一酸,努力忍住想要落泪的冲动。季初见她眼角红红的,伸手在那里轻轻抚摸,“它们一直在等你,不要抛下它们了,好不好?”

    年稚依旧没正面回答,她从盒子里拿出戒指和手镯,给自己戴上,笑着问季初,“好看吗?”

    “好看,它们喜欢你,所以你戴着最好看。\"

    冬瓜内的食材在高温的烹饪下逐渐溢出鲜味,几种味道在沸水里转了几个来回,彼此融合在一起,闻起来就能让人口齿留香。

    汤快煮好了。

    年稚葱白细嫩的手指在季初的手心里打圈,“第一轮游戏我输了,你想问什么问题?”

    掌心里酥酥麻麻的,像是一只小动物在上面跑来跑去,季初握着她那根捣乱的指头,笑容徐徐绽放,“可以留着吗?等以后想到要问什么问题的时候再问。”

    年稚从小打到就是个美人,见过不少人对她绽放的笑意,有谄媚的,有爱意的,有不求回报的。可她就是私心认为,季初的笑容是她见过最心动的景色。

    她一只手撑在耳侧,另一只手被季初握在掌心,他温热的体温顺着肌肤相贴的地方传过来,哄得自己有些昏昏欲睡。

    回来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很多相互依偎的眷侣,那些人看着和她与季初一样,彼此相爱。

    可不一样的是,那些人有很多很多的明天,他们可以相守,可以一起慢慢变老。而她和季初,只有此刻,只剩今晚。

    她还有很多关于未来的畅想要和季初一起完成,她们还没有一起去看过星星,还没有把那天捡到的贝壳扔进海里,更没有好好地坐下来,一起聊一聊各自的童年。

    命运把他们的拼图打碎,聚拢,然后再次打碎。

    像个淘气又恶趣味的孩子。

    有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在她的手掌一侧,年稚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忍不住哭了。自从遇到季初,她总是在哭哭啼啼。

    太不酷了。

    年稚侧身不想让季初看见自己脸上的泪光,站起来往厨房走,解释道,“我去看看汤,应该快好了。”

    在很久很久之前,从她们在耶鲁校园里相遇的那天开始,就是季初在给她做饭。

    她曾经听常导说过,说她在浴室晕倒那天,房间的餐桌上摆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一看就是有人精心准备过的。

    那是季初曾经被她忽略掉的心意。

    所以,她想在走之前完成自己最后一个愿望,给季初做一顿饭的愿望。

    打开锅盖的瞬间,扑鼻的香味顺着缭绕烟雾向上飘浮,一锅浓郁的冬瓜盅就做好了。小时候生病,她最喜欢喝妈妈做的这碗汤。妈妈总会抱着她,一边用汤匙喂,一边用悠扬的语调慢慢地念,“冬瓜汤,香又香,三天不喝心里慌。”

    在年稚的记忆里,这道菜是所有美好与温暖记忆的承载。她想在走之前,把这些美好留给季初。

    “汤做好了,”季初看着她端着锅走过来的样子,“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小初,你每次都这么聪明。”

    季初接过年稚手里的勺子,他的表情平淡,看不到一丝裂缝,只是攥得发红的手指,暴露他汹涌而悲伤的内心。

    “那你,还会回来吗?”

    年稚扯出一个牵强的微笑,眼圈红得像只兔子,“你以后别通宵了,挣钱再重要,都没有身体重要,毕竟不是每个老伴老了之后,都会给老公推轮椅的。元旦晚上喜欢找你睡,但是你不能总是心软让他上床,该凶的时候也要凶,给孩子立规矩。”

    她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擦擦茶几,洗洗筷子,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以后如果有别的人,成了你的季太太。”

    年稚仰着头把哽咽的声音咽下去,“就把元旦送到宋宁那里,前女友的狗子,会给别人添堵的。”

    季初坐在原地,握着汤匙喝汤,雾气腾腾,给他的眼镜上盖了层白汽,“不会。”

    “不会有别人,”他一把拉住路过自己身边的年稚,把她扯到自己的腿上,“我和元旦等你回来。”

    他这双桃花眼可真好看,仿佛晴空万里下的碧波水面,潋滟粼粼,倒映着她的影子。可现在,眼睛里蕴藏着呼啸而过的、浓烈隐忍的悲伤,像是平静海面下的狂风骤雨。

    年稚终于绷不住,抱着季初的脖子大哭起来,“你等我又有什么用,小初,我们没可能啊。当初为了救你,毁了我平静的生活,后来你母亲又害死了我妈妈,你让我怎么忽略一切,和你继续下去?”

    每说一个字,年稚的心就更痛一分,她千不愿万不愿和季初走到现在这个地步。但是没有办法,季初是普通人,是能光明正大生活在阳光下的普通人。

    他不应该被卷进年家这一系列罪恶里。

    “好,那就不继续。”他托着年稚的脸,轻轻吻着她脸上晶莹的眼泪,然后把人按在怀里安抚,“那就不继续了。”

    最后一个拥抱,他第一次用了力道,像是要使劲把年稚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不分离,再无别离。

    作者有话要说:莫慌,一切都是小情侣秀恩爱的臭把戏罢了。那句话怎么说,“分离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昨天信誓旦旦说要二更,结果果不其然鸽了。

    那就在线给大家表演一个鸽子叫吧: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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