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们开店的目的就是赚钱,才不会管那些人是因为什么花出的这份钱。

    而且他们对自家东西的质量很有信心,不怕他们反过来找茬。

    但话是这样说,如果天天过来找茬的那几个能放弃就更好了。

    长天宗派来的修士三班倒的站在商铺门前, 挤得眷铃楼那边的督察都没地方站, 干脆的, 榕溪在商铺后院整理出来一间空屋,希望他们能挪动挪动。

    她这里的买卖真不必这样看护。

    长天宗那边的人不肯,眷铃楼的人一看,本来打算挪动的步子又不动了。

    榕溪把这件事告知给沈默棠, 沈默棠直接送过去两个芥子。

    “让他们待里面, 不然我帮他们待里面。”

    于是在双月商铺开业后的第七天,一直守在铺子门口的四五个修士,一个都见不着了。

    而在商铺的门框边, 一个芥子隐匿其中,芥子内部,少了许多束缚的修士们聚在一起, 也不再泾渭分明的分作两派,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

    这自然不是沈默棠给的芥子, 而是长天宗那边提供的, 眷铃楼倒是没那么多所谓, 不过有长天宗带头在先,也不好意思用沈默棠的,只好心安理得的蹭长天宗的芥子用。

    得知此事的沈默棠也并不在乎,他正在抱着个白瓷碗拿勺子舀昨天剩下的腊八饭吃。

    而他的对面,是肇晚。

    这还是他自商铺开业后第一次见到肇晚。

    肇晚果然还是受到了为难,他想。

    因为肇晚的音信全无,沈默棠实在放心不下,几次试探着向肇晚发信,但肇晚从未回答。

    即使此刻坐在他的面前,肇晚也仍显得心不在焉。

    沈默棠默默挖起一勺腊八饭放入口中,目光灼灼落在肇晚的脸上,试图从肇晚脸上看出点什么。

    什么都看不出来。

    腊八饭是宋白煮的,里面加了糖,吃起来甜丝丝的,沈默棠却没嚼出味道。

    再挖起一勺,沈默棠就要往嘴边送,想到什么又猛地顿住。

    视线下移,移动到肇晚手中那碗几乎没动分毫的腊八饭,脱口问道:“阿晚喜欢咸口?”

    说完,沈默棠自己都震惊了,他是想问这个的吗?

    抬眸看向肇晚,肇晚却好像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缓缓摇了摇头道:“我都可以的。”

    沈默棠放下勺子,不加掩饰的,疑惑写了满脸,“我这样说可能不是很对,但阿晚真的是通过正经途径出来的吗?”

    肇晚不解,反问道:“正经?”

    沈默棠快速点点头,急急忙忙解释说:“这些天阿晚都不回我传讯的,我就在想,你们宗主是不是为难你了,是不是把你软|禁了、之类的。”

    肇晚愣了一瞬,不自觉抬手掩至唇边,带几分不可置信。

    片刻,肇晚忽地轻叹出声道:“棠棠言重了,我并没有被为难,我只是,没能找到与棠棠联络的机会。”

    肇令不喜欢他的任性,不喜欢他的“自行判断”,不喜欢他站向魔宗。

    所以他甫一回宗,就被叫至肇令面前,听他的喋喋不休,听他述说仙魔仇怨,听他怒斥双月宗的不良居心,听他对他寒心。

    但这一次,他拒绝了向肇令妥协。

    不管肇令如何质问、如何哭诉,他都不曾逃避,他直视着自己的宗主,自己的父亲,说出自己的看法,展现萌芽已久的自我。

    这是他第一次的,不是向肇令接收什么,而是向肇令表达什么。

    在那一瞬里,他看到了肇令的慌乱,但他也在那一瞬里,看到了隐藏在肇令外壳下的,某种释然。

    那是抛却功利与责任后,一点点作为父亲的坦然。

    肇令在这之后又跟他说了很多话,想到哪里说哪里,像是说给肇晚,也像是说给自己。

    肇晚只是听,听他说起自己的娘亲,说起娘亲的遗愿,说他对娘亲的思念。

    这对肇晚而言同样稀奇,肇令从未向他提起过自己的娘亲,他也未曾知道,长天宗开宗时那短暂的一任宗主,其实是他的娘亲。

    肇令接管了长天宗,近乎执着的按照他娘亲的遗愿壮大长天宗,却在最终,将最应该为人所知的那位女子,剔除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肇晚的心情沉重得厉害,他无视了肇令哽咽的抽泣,无视了肇令瞬间苍老的背影,无视了长剑声嘶力竭的挽留,来到了这里。

    如果是沈默棠的话,他觉得自己可以忘记,忘记这种不快,忘记升腾的愤怒。

    一小片黑影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定睛一看,是满满一勺的腊八饭。

    拿着勺子正是沈默棠,好似哄小孩一般道:“啊~”

    肇晚有些不知所措,但莫名的,他听话张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