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肇令寻找的补救,名为无情道法。

    确实无情。

    也确实,符合他的猜测。

    重重迷雾之后,是身在黑暗中,双目赤红的肇令。

    他的理智已经不复存在,话语或是行为,都如同老朽的机械,一遍遍重复,也濒临崩溃。

    似乎支撑着他的,只剩下执念。

    甚至隐隐的,出现了即将堕魔的征兆。

    这个人如果堕魔的话,第一个,他会杀了他自己。

    长天宗还需要一个宗主。

    肇晚提气,身周灵力骤然爆发,迷雾顿消。

    下一瞬,议事厅全部门窗应声碎裂,轰然涌出。

    一同带走了肇令身上试图生根的魔气。

    肇令仍隐藏在黑暗中,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一点点抬起,如同看向仇敌。

    “杀了他。”

    肇晚静静看着他,良久,他摇了摇头,“您知道我不会的。”

    肇令面目愈发狰狞,“他会毁了你。”

    肇晚只是再一次的反驳道:“他不会,他在拯救我。”

    肇令瞬间暴怒,“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是魔!他只会害人,根本不会拯救谁!更不会拯救你!”

    肇晚丝毫不为所动,在这之前,他已经将双月宗的所作所为全数告知,重复已经没有意义。

    他深邃的眼眸宁静而平和,如同大海,如同天空,如同广阔的原野,唯独,不困守在长天宗这一方天地。

    在那双眼睛里,一切都只会显得渺小。

    肇令不允许肇晚这样看着他,他始终藏匿在黑暗中,一步步走近肇晚,一步步散发威压,一步步试图逼迫肇晚跪下。

    但他没有成功,不可能成功。

    在肇晚浑不在意的神情中,他这才开始意识到,他已经,落后于肇晚太多了。

    这是他亲手,打磨出的利剑。

    而现在,魔宗要抢走他的东西、他的武器、他的希望。

    切肤之痛!

    他的举动疯狂,他的面目狰狞,他的声音沙哑,他的恨意滔天。

    他咬紧牙齿,声色俱厉。

    “天上从不会出现两个月亮。”

    他站定在肇晚面前,目光阴鸷。

    “肇晚,摆正你的位置。”

    一片静寂。

    良久,肇晚脚步微移向旁侧走去,将身后的月光,尽数留给阴影中的人。

    “父亲,您错了。”

    月光刺眼。

    肇令不自觉眯起眼睛,面露不悦道:“你说什么?”

    肇晚释放灵力,在面前聚集起一团清水,水团之中,倒映着弦月清亮的光辉。

    肇晚将水团送至肇令眼前,“双月从不都在天上,能看见月亮的地方,哪怕只有一滴水,也会有第二个月亮。”

    另一道灵力瞬间将其冲散,水花四溅。

    “一派胡言!”

    肇晚没有放弃任何一滴水,但也不将它们重新聚集,数不清的水珠悬浮在他的身周,在无数月影光辉的折射下,闪闪发亮。

    他突然道:“双月宗不会允许开战的。”

    肇令的目光不变狠厉,“这是讨伐,正义的讨伐。”

    肇晚反驳道:“何为正义?”

    肇令却在瞬间将门窗封死,挡在一起试图入侵的月光,同时释放出火焰,意图蒸干一切水分,“你想帮他?”

    肇晚摇了摇头,“我不会,他也不会允许。”

    “他只是在利用你。”

    肇晚并不认同,“他确实有无数次利用我的机会,但他没有。”

    肇令气急,猛地上前一步,“他如果当真像是你说的那样好,他从一开始就不会是魔,你该不会不记得,百年前他的堕魔,到底引发了什么样的灾难。”

    肇晚记得,正因为记得,他才更不会觉得是沈默棠的问题。

    沈默棠的堕魔只是诱因,而真正的原因,在仙修身上。

    他们早已证实。

    但肇令不会相信。

    在用事实说服肇令之前,肇晚突然行礼道:“既如此,此次的‘讨伐’,恕我无法参加,宗主见怪。”

    室内的温度不断下降,肇令满腔的怒火汹涌滔天,咬牙切齿道:“你就这么喜欢他?非他不可?”

    肇晚起身,郑重点下了头,“非他不可。”

    第119章 所以帮帮我吧

    时辰钟钟声照常响起。

    雪已经停了, 天却未晴。

    厚实的积雪仿若给天地都盖上棉被,遮掩一切色彩。

    但显然,这床被子并不会去辨认自己藏起的,都是些什么。

    沈默棠放置在院中的小榻上, 鼓起了一团白白的雪包。

    被埋在积雪下的人儿缓缓睁开眼, 晶莹洁白的碎雪仍恋恋不舍沾挂在长长的羽睫, 清亮的紫眸流光溢转,却仍有些发懵,显然尚没能理解状况。

    他好像,不小心睡着了。

    沈默棠掀起毛毯坐起, 身上的积雪当即扑簌簌碎裂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