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皆是疮痍, 山崩海啸,声势浩大。

    但却抵不过,凡人的哭啼与呐喊。

    撕心裂肺。

    叮——

    兵剑交接,卷起的风声抹不去迸溅的火花。

    瞬间的, 火花点入他的眼睛。

    他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肇晚压制住了“他”, 游刃有余。

    长剑剑影闪过,烟雾随即脱离。

    看上去已经比在视讯中缩小了一圈。

    有些不对劲。

    腕上银镯瞬间脱离,其中两只前往地面,大范围传送人群, 另外的, 则是接近斗法的两人, 构架大型的芥子。

    不能放跑“他”,也不能让“他”继续动荡山海。

    肇晚察觉到,侧目看来,眼眸中不掩担忧。

    剑阵如雨。

    光影斑驳。

    沈默棠弯起嘴角, “‘他’又不是我, 别手软啊。”

    下一瞬,烟雾砰然暴涨。

    肇晚当即后撤,与其拉开距离。

    浓浓烟雾之中, 人影却猛地向他冲来。

    “还……还给我……”

    音色艰涩,如同生锈的机械。

    沈默棠微怔,脑中有什么东西随着“他”的声音, 裂开了一条缝。

    在肇晚骤然绷紧的神情中,他先一步瞬移至肇晚身侧, 扣住了肇晚的肩。

    “别冲动。”

    肇晚的身体却不减紧张。

    沈默棠放下了手, 视线却丝毫不移, 紧紧盯着突兀暴怒的“他”。

    “他”好似并没有意识到他的离开,徒然撕扯着原先他站立之处的空气。

    沈默棠无声叹了口气,感慨道:“果然是来找我的啊。”

    肇晚视线微移,将他的侧脸收入眼底。

    与那东西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只有眼睛。

    沈默棠的眼瞳是紫色的,浅淡清透的紫色,空灵动人。

    而“他”的眼睛,是全然的黑色,连同眼白一起,漆黑一片,与深海同色。

    紫眸突然向肇晚转来,“阿晚能不能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

    肇晚眨下眼睛,再睁眼已经看向“他”。

    沈默棠指指“他”轮廓清晰的右半身,“衣服什么的,虽然可能与我有关,但我……忘了!”

    话不及说完,“他”终于发现了异常,陡然转身向他扑来,沈默棠连忙闪身躲避,远离了肇晚的身边。

    既然“他”的目的是他,那么和肇晚分开来前后夹击,比两人坨在一起要好多了。

    “他”果然紧追而来。

    沈默棠并没有与“他”保持过大的距离,只将“他”放置在自己的护身结界范围内,以微妙的距离限制“他”的行动。

    但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这个结界,好像并不能对“他”完全发挥作用。

    肇晚提剑紧跟其后,利剑斩劈,划破“他”的血肉,泄露而出的,却是漆黑粘腻的墨汁。

    转眼间,墨汁回到身体,伤口不复存在。

    果然是麻烦的家伙。

    沈默棠提手轻握,腕上仅剩的银镯自行为他幻化出武器,是一把匕首。

    这种距离下,没有比匕首更灵活的武器了。

    利爪突破烟雾向他抓来,沈默棠腕部微转,匕首瞬间化为盾牌,将“他”的攻击,连同“他”一起,向后推去。

    肇晚心领神会,长剑瞬间在手中变换反握,借力挥剑,几乎将“他”切成两半。

    墨汁甚至没有外泄,涌动变化,飞快将分开的身体拼合。

    沈默棠轻“啧”一声。

    三人、不,两人加一个怪物的身影出现在芥子中的每一个角落,间或交手,轰然相撞。

    残影使人眼花。

    下一瞬,沈默棠落在肇晚身侧,侧目看向他道:“真的没什么提示吗?”

    长剑脱手,猛地从“他”的肩头斜斜削下,余力带着“他”砸向芥子边界,轰然一声。

    肇晚对上他的视线,缓缓摇了摇头,“并非宗门服饰。”

    指的是所有存在过的宗门。

    能看出这一点也不容易,“他”的衣服是纯粹的黑色,说不清是和“他”的烟雾相像还是和“他”的血液相像,没有颜色的参考,回想起来必然会慢上许多。

    但没有肇晚的话,他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说来,打了这么久,就算他的匕首没划破多少,肇晚的长剑也早应让“他”的衣服破破烂烂了,如今却还是完好如初,这衣服,说不定只是“他”凭空想象出来的。

    沈默棠叹口气,要是能知道刚刚他脑子里那咔嚓的一声裂痕代表着什么就好了。

    烟尘散去,一只手骤然出现,伴随着阵阵低吼,嵌在芥子内壁的黑影重新出现在二人的视野。

    咆哮而至。

    看上去不大能急刹车或者急转弯的样子。

    沈默棠侧目瞥向肇晚,肇晚却假装看不见。

    或许默契也会偶尔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