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狗收敛了敌意,重新盘窝在神像腿间,黑溜溜的眼睛微微上抬,十分不屑。

    秦蔓竟然在一条狗的脸上看到了戏谑的表情,“这玩意是狗?!”

    “它好像看不起你。”

    “你不用说第二遍。”

    她怒瞪那只慵懒的黑犬,再次压下脾气,好声说,

    “你帮我们忙,我帮你把神像清理干净……”

    她话还没说完,黑狗就站起身来,歪了歪头,似乎在说‘真的吗?’

    “句句属实!”

    秦蔓掏出纸巾还有口袋里的湿巾,就要往上爬。

    这次黑狗没有阻拦她。

    她站在神像前,手刚刚碰触到黑色的泥土时,之前那种委屈、不甘的情绪瞬间涌上来。

    心里大感不妙,这泥不对劲!

    “仇辰,别碰黑泥!”

    “怎么了?”

    爬到半截的仇辰,动作一僵。

    “没什么,你别碰,弄脏我一个就行。”

    “你说什么呢?”

    仇辰又要往上爬,但黑狗却突然跳到他面前,龇着牙,恶狠狠地瞪着他。

    “狗不让你碰,哈哈哈,你老实呆在下面休息吧。”

    秦蔓面上虽然扯着笑容,但附着在神像上的黑泥却让她心中升起恶寒。

    这东西她可太熟悉了。

    想到之前跟顾淮在怨泥堆那种抽筋拔骨的痛苦,又要再来一遍,她就开始头皮发麻。

    一咬牙,抽出纸巾就开始擦拭神像面孔。

    “山鬼大人,求求你……”

    “我要让他们全都死……”

    “他们全该死……”

    秦蔓耳边依稀充斥着另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喊。

    她似乎看见一个女人跪在蒲团上,脑袋一直磕着地面,头破血流而不自知。

    泪水、血水混着斑斑泥点顺着她脸颊一直划下,沾染在她血红色的喜袍上。

    凤冠霞帔、一身喜袍,这个女人她见过。

    是那晚爬窗的那只女鬼。

    女人的哭喊声像是声呐一般,刺激着秦蔓的大脑、胸口,她只觉口中一阵腥甜。

    随着秦蔓把神像眼睛清理干净,女人的身影也逐渐模糊,进而消失不见。

    她继续擦着神像,脑海中闪过一段段记忆片段,仿佛死后才会出现的走马灯一样。

    记忆都是第一视角,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那就是自己的记忆。

    春风吹佛,散乱漫天的梨花林……

    精致的红木梳妆台,镜中模糊的人影穿着一身华服……

    挂满红灯的村子……

    雕花红木的花轿,还有哭红眼的妇人,满脸严肃的男人,怀里的小黑犬……

    古装打扮的村民……

    还有从头顶而来的泥土,模糊着眼睛……

    不知不觉,秦蔓已是满脸泪水,身形微微一颤,一口腥甜卡在喉头,硬生生吞咽下去,没有吐出来。

    她清理出来的神像,露出了原本的面容,那是一个年轻女子。

    盘着发髻,鬓边的一串步摇,似是风一吹,就会轻轻摇动。

    低眉浅笑,一双眸子微微低垂着,垂怜着台下跪在蒲团上的信徒。

    秦蔓抬手缓缓勾勒着她脸部的轮廓,温柔流畅的线条虽然陌生,但却是说不出的熟悉。

    “蔓蔓,好了吗?”

    仇辰的一声低唤,她才如梦初醒,压在心头的乌云去了大半,向下看去,应声道,“好啦!”

    然后连跳几下,从神像台上蹦了下来,回头对着黑狗喊道:“小梨花,走啦!”

    黑狗兴奋地“汪汪”回应两声,一个飞扑,从台子上直接到秦蔓脚边,亲昵地蹭着她。

    “小梨花?”仇辰一脸不解地问道。

    “看到了一些东西,它就叫小梨花。”

    秦蔓不想再回忆起那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率先带着小梨花出了洞。

    走着之前的羊肠小路,亦步亦趋地回到乱葬岗。

    只不过不同之前,有了小梨花在身边,那种奇怪的压迫感全然不再,甚至秦蔓觉得空气都跟着变得清新。

    周围的环境渐渐的变得晦暗,她心中不禁有点着急。

    之前她听壮汉说要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回来,以为小题大做。

    他们离开时不过也才早晨九十点,到达山顶也不过一两点,从庙里出来应该差不多四点,天就已经半黑了。

    要不了多久肯定会全黑。

    但纵使他们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二人还是在太阳下山之前,没有走出黑树林。

    作者有话说:

    第六十八章

    “天黑了, 小心点。”

    秦蔓话音刚落,一枚白色花瓣就滑落到她的鼻头上,带着淡淡的幽香。

    她轻轻用手抚下, 花瓣嫩白如雪, 柔软剔透。

    忽然, 吹起的风,像是轻纱拂过, 再次带走了她掌心的花瓣。

    晦暗的树林里,此刻,仿若刮了一场春风,黑漆漆的枝条上抽出嫩芽, 盛开出一簇簇白色的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