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只怪我不够清醒,没有立刻相信他,现在想起来,我只觉得后悔……那么你呢,你那天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夏奕没有说话。

    我悄悄把门拉开一个缝,看见不远处闻路明的背影,和他对面咬着嘴唇低头不言的夏奕。

    闻路明摇了摇头,说:“归根结底是我的错,我一个错误的选择差点害死他。我不想再和你计较这件事,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以前还是以后,我永远,只能是你的老师。”

    ……

    听到这里我莫名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悄悄把门关上,夏奕忽然冷冷一笑,抬头看向闻路明,问:“是吗?”

    他眼眶攥着泪,目光里满是由爱而生的深深恨意,“第一次看到言乔婚讯那天发生了什么,你忘了吗?”

    我的动作顿住,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忘了的话我来告诉你。”夏奕逼近一步,脸上露出报复的笑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喝醉了,我吻你,你没有拒绝。”

    “我不介意你接吻的时候叫言乔的名字,但你猜,言乔会不会介意?”

    接吻,什么意思……我胳膊一软,条件反射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手边的门发出砰一声巨响,被我不小心重重关上。

    闻路明吻了夏奕……这算是对我的惩罚吗?

    惩罚我过去的放纵和游戏人间,惩罚我流连过的每一处温软双唇。

    外面的声音消失了,我缓缓松开门把手,把手掌缩回宽大的病号服袖子里,用力掐住自己的手心。

    我想要躲起来,想要装作没听见,但我还没来得及回到床上,病房门就被闻路明一把推开。

    我撞上他的目光,不自觉躲闪了一下,装作没事人一样笑了笑,说:“闻老师,你来了。”

    “你听到了吗?”他声音里有一丝慌张,又有掩盖不住的后悔自责。

    我努力维持着表情,问:“听到什么?”

    闻路明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低声说:“别骗我。”

    于是撒谎的话堵在喉咙里,我垂下眼帘,说:“接吻而已,没关系……”

    我对闻路明说也对自己说,接吻而已,没关系。

    有谁能一辈子只和一个人接吻呢,我不能,闻路明自然也不能。何况我们两个已经分手了,和谁接吻是他的自由,而且他也不是故意的,我没有立场怪他……

    我找了一百个理由说服自己,我不介意,我不应该介意。

    我真的不介意。

    “言乔。”闻路明双手按住我的肩,迫使我抬头看他,可他好像无从解释一样,念完我的名字便没了后话。

    这大概是一种承认,承认夏奕说的是真的。

    我抬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努力露出微笑,说:“你别听他的,我不介意。”

    我甚至主动抱了他,很轻地把下巴放在他肩上,说:“医生说我下周就可以出院了,我想回家。”

    过了很久,闻路明的手慢慢放在我背上,回抱住我,轻声说:“猫很想你。”

    猫很想我,那人呢?

    我不敢问。

    夏天来得轰轰烈烈,走得悄无声息,一场大雨过后,窗外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

    原定的婚礼日期渐渐临近,我和闻路明心照不宣地都没有对彼此提起这件事,我也没有问他夏奕该怎么办。

    如果我插手,这大概根本算不上什么问题,世界上除了生死,没有用钱解决不了的事情。但我不想管也不想问,好像只要我不面对,就可以自欺欺人地骗自己这场婚姻从来没有存在过。

    那天之后我没有再见过夏奕,直到出院前我才鼓起勇气拉住闻路明问了一句:“夏奕他……还住在你家吗?”

    “他前几天已经找到房子搬出去了。”闻路明说。

    “哦……”

    或许看出我心情低落,闻路明摸了摸我的头发,问:“住院这段时间你都没有吃东西,回去给你煲排骨粥好吗?”

    我并没有什么食欲,但还是乖乖答应了:“嗯。”

    闻路明的车报废在那场大雨里,他换了新的车,副驾上仍然有一个和从前一样的小抱枕。

    那是某天晚上做得太凶,第二天我腰酸腿软却不得不去公司上班,闻路明只好拿这个帮我垫腰。后来抱枕留在车上,成了我的专属。

    我拿起新的抱枕,发现只是款式一样,并不是原来的那个。尽管如此,还是勾起我一些温情的回忆。

    “你还记得这个。”我抱着抱枕,微微笑了笑说。

    闻路明淡淡看我一眼,“你的东西我都记得。”他开着车,目光显得落寞,“那时候你说不要了,我都帮你收了起来,一样也没有丢。”

    “是你先说不要我,把我的东西都收起来,准备赶我走……”我小声辩解,指甲不自觉地一下一下抠抱枕上的印花。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狠得下心。”闻路明轻声叹气,“你能明白吗言乔,有样东西你追逐了太久,原本早已经看淡了,可在即将能触碰到它的时候,你反而开始变得急躁,甚至偏执。看你难过的时候我也在想,我是不是应该一直远远地看着你,这样你就能一直快乐下去。”

    “不是!”我转头看过去,焦急地打断闻路明,“你不要这么想。”

    他在开车,我不敢有大的动作让他分心,只好笨嘴拙舌地解释说:“我没有难过,也从来没有后悔和你在一起,你不要这么想……”

    我生怕闻路明再次生出悔意,又对我说什么合适不合适的话。

    这世上哪有天生严丝合缝的齿轮,不都是两块嶙峋的碎片将自己开凿打磨,直至血肉模糊,才变成契合对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