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柔随意拨着奁里的首饰, 指腹停在那枝玉簪上。

    “原来的嫁妆里有这玉簪?”

    “小姐,您那份嫁妆都是少爷亲自添的, 想是觉得少了些, 又往上添了。”

    珠圆替人绾着发,回了一嘴。

    慕柔看了一眼, 也没在意, 让人替她簪上,目光落到一旁的玉珏上。

    自从那次梁山带着另一块玉珏来认亲, 这两块玉珏就都落到了她手里,她一直没找到可信的工匠, 便一直带在身上。

    指腹摸过玉珏凹凸不平的断面, 有些失神。

    她也曾问过段老头有关母亲的事, 只是老头每次都岔开话题……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母亲这般决绝离开夜雀阁,嫁给慕家呢……

    “夫人, 外头送缎子的人来了。”

    慕柔回神,将两块玉珏收进袖里,起身:

    “走, 去瞧瞧。”

    梁远侯府的铺子,加上慕柔陪嫁来的铺子,足有十几家,更是横跨各种领域,可谓应有尽有。

    按理说,新近了花样缎子的都要挑上等的先送到主家去。

    这会来的是慕柔陪嫁来的布庄。

    慕柔瞧着这料子眼熟,可不就是上次去见段老头时,她一眼相中的料子?

    当时她就对这料子爱不释手,没想到竟然让老头看在了眼里。

    慕柔摸着料子,不觉带起一抹微笑。

    “夫人,东家说了,今后每月初一新上了花样,都给夫人拿来过目。”

    为首的那个精壮的粗使低着头,粗声粗气说着。

    慕柔听着正耳熟,打眼一看可不就是老头手底下的疤脸猴子俩人,慕柔心中一喜,知道老头这是担心她,另辟蹊径来通信儿了。

    还没等慕柔开口,一道声音插进来:

    “夫人这铺子的店家可真是忠心,小生我可从未见过上赶着给主家瞧的呢。”

    不远处一人执着书卷而来,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说起话来却是咄咄逼人。

    “罗先生,您回来了。”徐管事瞧见人忙迎上去,给人介绍:

    “夫人,这位是咱们侯府里的账房先生,前些日子出了趟远门,今儿才回来。”

    “小生拜见夫人。”栾罗笑眯眯给人行了礼,目光落在慕柔袖子里露出的一小截玉珏,眸光一闪。

    慕柔皱起眉看向这个瞧起来就透着一股子精明气儿的罗先生,连徐管事在人跟前都有几分恭敬的意思,想来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想到这里,慕柔微微颔首,虚扶一把,开口:

    “免礼,罗先生舟车劳顿,还是好生歇歇才是。”

    “多谢夫人抬爱,此事不急,”罗先生掩唇一笑,命人呈上来一件衣裳,

    “正巧成衣铺子里新制了一件衣裳,今日就当小生的见面礼,还望夫人笑纳。”

    慕柔瞧着那绯红的衣裳,不至于夸张又不失大方,若是着进宫去,最是得体。

    今个她才收到皇后娘娘的召见,正找到借口回绝了一众夫人的帖子,却又为穿着发起愁来。

    皇后娘娘召见,大抵就是唠唠家常,说几句体己话,若是过于正式,显得人不通情达理,但太过随意也就掉了颜面,如今这衣裳正是接了燃眉之急。

    慕柔摸着料子,心中冷笑,看来这位罗先生倒是消息灵通,人还没回来,就已经未雨绸缪,替她安置好了。

    “罗先生劳心,早早替我备好的东西,那就多谢罗先生一番美意了。”

    栾罗听出话里话外的警告,仍然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目光落在她袖中。

    “小生此行匆忙,没有什么值得拿的出手的,不过路途遇见一位故友,此人是位民间工匠,祖上曾宫廷打造玉器,若是承蒙夫人不弃,可愿将夫人这玉珏交由小生,让小生为您分忧?”

    慕柔看向手里两块玉珏,瞟了一眼一旁早就急的骚耳挠腮的疤脸猴子,笑道:

    “既然罗先生如此美意,妾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还没等人接过玉珏,慕柔话锋一转:

    “不过,我瞧着这衣裳欢喜的紧,既然罗先生识得店家,不妨让这几个小厮随着罗先生将这新到的料子一并送去,多做几套出来,罗先生意下如何?”

    栾罗脸上的笑容有一丝的僵硬,随即坦然道:

    “这是自然,这是小生的荣幸。”

    慕柔给疤脸使了个眼色,人立马会意,赶紧跟了上去。她看着离去的一众人,忽然添上一句:

    “那身衣裳既然收下了,那这几身的价钱,就不必罗先生破费了。”

    这话的意思,若不是她添上这一句,这几身也他一并出了?

    正往前走的人脚步一踉跄,赶紧急匆匆离去了,生怕再被赖上。